语文科目难度平稳,连作文都中规中矩。电视机里传来早上高考的新闻播报:“今天是6月7日,全国高考正在……”
徐慧勤拿起遥控一摁,电视屏幕归为一片黑色。
她坐回餐桌,看着温煦吃饭,半会又坐不住地站起来:“我去削几个苹果。”
下午科目是数学。温煦别的科目都不差,唯独对数学有些发怵,让俞行帮忙补过两次课。
好巧不巧,数学去年考得极其简单,今年注定难——若说温煦不紧张,那一定是假的。
她刚放下碗筷,徐慧勤就端了切好的苹果过来。
“吃点苹果,苹步青云,果然都对……”
午休的时间极短,温煦起来时,外面又开始飘雨。等到考点教室,雨已越下越大了。玻璃窗上,水痕新的覆上旧的,楼道里压抑着静默,只剩雨声。
教室里白炽灯亮得让人发晕,两个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盯着钟,广播响起来:“现在,请监考教师分发答题卡……”
钟意欢快的告别还未忘却,温煦坐在座位上深呼吸,将笔摆好。她特意买了觉得最好写的笔——俞行来她家帮忙补课时,也是用的同款。
蹭蹭学霸的实力和好运。她闭上眼。
淡黄的小本试卷发了下来。
有了心理准备,也或许是玄学壮了胆,虽然题目难,但温煦都沉稳地解开,势如破竹。
考场里翻页声稀疏,温煦又翻过一面。
外面的雨更汹涌了,雨水洗着窗户流下来。
温煦卡住了。
不能慌。她往后面跳,索性后面的对她来说不算难。
草稿纸又翻一页,考场里睡了一半的人。醒着的人也眉头紧锁,伏在桌上,久久下不去笔。
还有半小时。
温煦几乎把整张试卷都写完,回到那个卡了的题上。
已知函数f(x)=ex?ln(x+1)?ax?1,其中a为常数,且a∈R……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想起俞行给她补习的那次。
题目和这题六分像,她当时咬着唇,用她想的解法写了一次又一次。不对,还是不对……她放下笔,有些茫然。
哪里出了错?
对面的俞行不急不恼,点点题目:“用单调有界和夹逼……更适合。”
温煦抛下原本的方法,试着算了算。她草稿打得很整齐,眉头下意识皱成“川”字。
“不着急,柳暗花明。”
俞行声音温和,她灵光一闪。通了!她眉头骤然舒展,又迅速写了几步,得出了答案。
“谢谢学长……”那时候,她的眼里全是仰慕。
那个解法,能行么?
温煦不再犹豫,快速动笔。一切都对,但到了关键一步,路堵死了。
……不行。
哪里不对?俞行的方法……也会错吗?
不,不是。一定是她把哪里看漏了。时钟指向四点四十五,还有十五分钟。提醒时间的广播将睡觉的学生吵醒,他慢慢伸了个懒腰。
温煦这边却是时间紧急。她又看了几遍,还是没想出哪里有问题。最后叹了口气,不抱希望地用了当时她自己想的老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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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放缩下界:xn>1,?n……
笼罩的乌云移走,堵路的石头也被搬开。一切都顺滑而快捷。
温煦看着那个答案,一时有些发愣。
她是……对的。她没有俞行也可以,依靠自己似乎已经足够。她回过神来,伏案狂写——
最后一笔落下。
“考试结束,全体考生起立!”
雨变得淅沥,楼道声音嗡嗡,众人拿了伞往外面走。忽然有人轻声啜泣,温煦停了脚步,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她在教学楼门口撑着伞钟意。考点还要清点试卷,现在刚考完,出不去学校,母亲也进不来,于是她和钟意约好了碰面。
钟意好一会才出来。她脸上带了水痕,刘海有几缕也湿着。看见温煦便冲过小雨,一把抱住她,声音哽咽。
“煦子,我完了……”
温煦感觉肩头一热,是什么东西沁湿了校服短袖。钟意的背一下一下起伏:“我空了好多题……我都不会……”
温煦垂眼,抱住她轻轻抚摸:“没事的,试卷难了,大家都不会……别想了,把这些都忘掉,咱们还有明天呢。”
附近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用袖子擦眼睛,有人急着对答案,被踢了一脚。雨滴还旋着从空中落下,花花绿绿的伞下,各有喜悲。
*****
温煦写完最后一个英文字母,合上笔盖。
那本诗集里的英文,她好好地用在了作文里。窗外的雨还在飘,暗得像夜。
夜晚将尽了吗?
她慢慢翻回试卷第一面,顺着检查,心思却逐渐飞远。她总是期盼着高考结束,可当它真的要结束了之后——她却不知所措,没有积起足够的勇气去做她想过无数次的事。比如尝尝酒,比如买一部新手机,比如……
比如,像娄心逸一样,和俞行表白。
温煦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不可以表白。俞行说了,他不想谈恋爱,连娄心逸也被拒绝了;可俞行又说,人是会变的。
他会变吗?将那些……她也不知道是师长之情、还是同病相怜的善意——变成喜欢?
两边的想法一左一右扯着她,她用2B铅笔在试卷上磨出一个黑色的圈。
*****
“来,干杯。”
客厅暖黄大灯下,桌上摆了满满的菜。温成华向温煦举起酒杯:“庆祝小煦顺利完成高考!”
温煦举起椰奶:“谢谢爸爸。”
一家人难得有这样温馨的时候。徐慧勤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此刻笑眯眯地给温煦夹菜:“祝我们小煦梦想实现,一定高中!”
温煦像是泡在温水里,浑身暖乎乎的。
“来,慧勤,我也敬你一杯。”温成华碰了碰徐慧勤的椰奶杯子,“祝你项目顺利。”
“行,借你吉言。”
徐慧勤笑,将椰奶饮尽。她看起来很是高兴,毕竟中的项目分量重,对晋职称作用大。
“小煦,温成华。我明天就去外地封闭式地做项目了,你们要把家照顾好,要团结一心,不要到处乱跑……知道吗?”
温煦抬眼看温成华,温成华点点头。
她今天悄悄和爸爸说了,明天要去毕业聚会,得和同学在外面吃午饭。不过温成华一向不管这些,自然欣然应允。
“好啦!我们都会管好的,你努力把项目干好,我们等你回来。”
徐慧勤笑。
*****
聚会地点是个经典家常菜馆,温煦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钟意使劲向她招手:“温煦——”
卷毛在钟意旁边,懦懦跟过来。
钟意拉着温煦进了馆子,炒菜的爆香席卷而来,不管是吃饭还是喝酒,这里总让人想做点什么,氛围使然。
“煦子,我把答案都对了。”钟意无奈耸肩,“完得不能再完蛋了,我妈让我去复读。”
“……”温煦反握住她的手,“那……你去吗?”
钟意呲牙笑,眼尾还留着微微的红肿:“我才不去呢!好不容易熬过来。我都看好了,江城那边有个二本挺合适的,我打算报那个。实在报不上,再说。”
“……也好。”
这家饭店年代实在久远,地板上黏着层洗不干净的油,不过口味在遂江是数一数二的。
同桌的几个同学“扑哧”几声,一人开了一瓶啤酒。啤酒瓶“乒乒乓乓”撞在一起:“人间得意——须尽欢!”
钟意也开了一瓶:“今朝有酒,今朝醉!”
几人哈哈大笑,钟意对瓶“咕嘟咕嘟”灌下去好几口。温煦闻着小麦发酵的香,抿了口茶。
钟意坐下,挑眉道:“煦子,你也想喝?”
本来是不可以的,但徐慧勤不在,温成华又不管她,于是她咬咬筷子,点了头:“我尝一点点。”
钟意却不管,拿了个玻璃啤酒杯“哗啦哗啦”给她倒了大半杯。“随便喝!喝不下,倒给我也行。”
入口是淡淡的涩味,咽下去后,那股酒香往上冲,让鼻腔里充满了麦香回甘。
温煦眯了眯眼睛,不好喝也不难喝。喝酒……似乎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宣泄和消耗。温煦悄悄瞟了眼钟意,她还在灌,爽快直接。
温煦也灌了一口。
味道依旧,却把她心头嚼来嚼去、偏咽不进肚子里的东西,尽数冲走。
温煦记不起来她喝了多少。
眼前的东西有些模糊,她揉了揉眼睛,用力地走路。她看起来还绷着,只有泛红的脸颊悄悄揭示:她醉了。
“温煦?温煦?”钟意的手在她面前晃晃,“还看得清吗?”
温煦仰头看,“遂江附中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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