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芷晕死过去后,景归松开手,任由她缓缓滑倒,正好躺在姜彦昌脚边。
姜彦昌猛地缩回脚,吓得脸色煞白,近几日食补过度的涨红尽数褪了下去,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你是谁?”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指着景归。
景归对她轻轻点头,表情竟有些乖顺懂事,这毕竟是主人的母亲,“回陛下,我是齐王殿下刚取的正夫,景归。”
姜彦昌被惊得嘴巴微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你们,齐王府要造反吗!”
“陛下,齐王府绝无此意!”景归急忙澄清。
姜若摇看向窗外,远处有两排银甲闪动,禁军来了。
她从木板后面走出来,对着殿中的灰衣人喊道,“吾乃当今齐王,你们伙同太女,假借炼丹迷惑圣上,草菅人命,毫无底线,还不束手就擒!”
十几位灰衣炼丹师面面相觑,自家主子已经倒下,皇帝也在她们手中,若是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
“草民知罪……”炼丹师们纷纷跪倒。
姜若芷还没昏过去,听到台下的动静,费力地扭过头去,看到自己精心培养的势力这么快倒戈,怒急攻心,白眼一翻,彻底失去意识。
寿延殿外,数百名银甲禁军前来救驾,莲心道人见状,足下步伐变幻,甩开云栖尘,破窗而出。
云栖尘翻身一跃,跳出大殿,施展轻功追了过去。
姜彦昌看着新任禁军副统领陈枫,气得呼吸不畅,禁军只听命于皇帝,而这个陈枫,却以齐王马首是瞻。
“朕没事,无需你们救驾。”
“陛下,太女伙同九绝山邪道,肆意杀害童女童男,给您炼制魔丹邪药,还好陈副统领及时赶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不是吗?”姜若摇与皇帝对视,目光平静,眼底蕴含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姜彦昌怔愣片刻,眸色暗了下去。
不知何时,她那只会耍宝闯祸的五女儿,竟成长到了这般模样。
药膳堂活人炼丹案告一段落,涉事人员全部被押入大牢,罪魁祸首姜若芷被废除太女之位,贬为庶人,终生不得回京城。
姜若芷被景归当胸刺中,身体更加虚弱,停了“仙丹”后,体内积攒的病疫如山洪爆发,还未被逐出京城,便死在了牢中。
云栖尘没有追到莲心道人,但在紫禁城外,她看到空中一抹青色身影出现,劫住了逃窜的莲心道人,师尊亲自出马,师叔应该能消停了。
姜若芷死后,姜彦昌重病不起,姜若摇没有接替太女之位,而是成为摄政王,代皇帝理政。
两个月后,皇帝驾崩。
姜若摇在众臣的请求下登临大统。
卯月仲春之日,姜若摇登坛受册,举行登基仪式。
那一日,天边霞光万丈,禅声四起,无数彩尾长鹊从深山中飞来,盘旋在天空上方,形成壮观的彩色鸟潮,久久不散。
姜若摇继位后,将朝中局势进行了彻底洗牌。
邓慧文成为皇城司统领,她专抓贪官污吏,眼线遍布天下,成为官员们人人畏惧的存在。
陈枫成为禁军统领,兼负京城卫戍,她与文安郡王结亲,她的正夫姜佩佩科举入仕,成为大宸朝的第一个男官。
程太傅彻底告老还乡,兵部、工部等六部,渐渐换成姜若摇信任之人。
姜若摇在位期间,发布了一系列强国利民的政策。
军事方面,她将西北大营的宋钧调回京城,在城郊开辟军工坊,宋钧带领天下能工巧匠,专攻火器改良、火炮研制,用于军事防御。
农业方面,她命人组建船队出海远航,凭借她画的图纸,带回了土豆、玉米、番茄、辣椒等番邦作物,大宸百姓的土地上,作物越来越多,餐桌上的食材越来越丰富。
科举方面,她首次举办男子科考,令姜佩佩担任执行官,一时间,男子也能光明正大地读书学习,甚至在朝为官。
外交方面,她邀请北阙皇室来访,乌日携正夫阿木尔前来,深刻见识到了大宸的发达程度,彻底熄了交战的心思,双方签订友好贸易协定,自此西北边境平静了上百年。
水利方面,沂河堰历时四年终于建造完成,南疆不受水患困扰,黎南成为远近闻名的天府之城,粮食产量年年增长,造福了一代又一代百姓。
此外,她同样重视医疗、民生、商贸等各领域发展。
京城开设公共交通,水运陆运路线兴建物流驿站,商品流通速度大大增加,邀请各地富商加盟朝廷大型项目,民间财富为朝廷所用,同时新增大量就业机会,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大宸迎来了它最繁华的时代。
十年后。
傍晚,姜若摇处理完政事,和景归回乾清宫。
孙爹爹如今已是大内总管,他正指挥手下,将一个人裹着被子抬出去。
那人没穿衣服,头发和脚露在被子外面,随着宫侍的抬动,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这是第几个了?”姜若摇看了一眼。
“回陛下,今年第九个了。”孙爹爹在宫中掌权多年,面色倒是变得和蔼许多,除了事关姜若摇安危,否则很少发脾气。
“谁干的?”姜若摇收回视线,牵起景归的手往前走。
“老仆这就去查。”孙爹爹心中有几个怀疑的人选,但还没有确凿证据,毕竟能绕过他的眼,将男人送到陛下床上,多少有些手段。
“不管是谁,都别让我在京城看到她。”姜若摇长眉微蹙,不怒自威。
这些年来,她的后宫始终只有景归一位正君,但景归小时候服用过量抑制男性体征的药物,孕囊退化,丧失孕育功能。
这些年来,两人从未做过保护措施,但景归的肚子一直没动静。
姜若摇虽然身处帝位,但她对于权力的传承没有多大兴趣,地位越高,责任越重,她能做到,她的孩子未必愿意。
而且古代医疗设施落后,景归若是勉强怀上孩子,将来生育也极为危险,她舍不得景归遭这个罪。
但朝中大臣们看不下去了。
早些年她们还劝姜若摇广开选秀,为后宫增添新人,被姜若摇尽数否决。
谁要插手她的后宫,她就给谁布置任务,开垦荒地、出海远航等等,不是在家闲得没事吗?都给我出去干活。
大臣们认识到,她们的帝王不仅能力非凡,还是个情种,坚持和正君一生一世一双人。
后宫的事她们可以不管,皇室的血脉总要延续吧。
正君十年无所出,要是在普通人家早就被休了,可皇上依旧和他恩爱如初。
也正因如此,民间男子的地位水涨船高,很多民间女子,为了效仿皇帝的深情,坚决不行休夫之事。
如今大宸朝海晏河清,唯独储位长期悬空,是朝臣心中的隐患。
既然皇上不纳新人,那只留后代总可以吧。
总有大臣认为自己找到了绝世美男,能令姜若摇一间倾心,于是买通宫人,避着正君将人送去她床上。
天下女子哪有不偷腥的,即使之前没这个意思,看到床上躺着的绝美胴体,又岂能不心动。
被送到姜若摇龙床的男子,都做了充足准备,只要有一次,就能怀上。
可惜已经送过来第九个,连姜若摇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姜若摇挥退下人,与景归促膝而坐。
她见景归面色有些严肃,捏捏他的脸颊,手中的触感依然光滑紧致,“归归不高兴了吗?”
“没有,”景归握住姜若摇的手,微微歪头,在她掌心蹭了蹭,像一只大猫。
“臣下只是在想,以臣下的身体状态,恐怕陪不了妻主太久,妻主应该早做打算。”
景归的影卫功法早在六年前,便彻底迎来衰败期,靠着云栖尘师父的灵药没有瞬间衰老,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状态一日不如一日,眼角的细纹,鬓间的白发,他看起来比妻主大了十几岁。
妻主今年刚满三十,正值壮年,总有一天,自己会走在妻主前面。
他这辈子能遇到妻主,早就了无遗憾,唯一担心的是妻主会为他伤心。
姜若摇从没有预想过两人会分开的可能,她沉思着点头,“是该早做打算,归归,你还记得吗?当年在楠穆族,我曾答应过你,要和你一起浪迹天涯,闯荡江湖,当时你说你会做一个剑客。”
景归猜到姜若摇要做什么,一时间,他的喉头哽咽,心底泛起深深的酸涩,眼眶不受控制地蓄满泪水,怔怔地看着姜若摇。
他那日只是随口一说,十年了,妻主竟然还记得。
半年后,姜若摇为六皇女姜若扬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及笄礼。
年满二十岁,可以入朝理政了,而且是皇帝姐姐手把手教。
这个举动看傻了众人。
当今皇帝,竟要效仿古人,行禅让制吗?
姜若扬这些年,一直以姜若摇为榜样,勤学不辍,写出来的文章多次被太傅赞赏。
曾有人劝诫她低调行事,莫要展露锋芒,否则前几个皇姐的下场就是她的未来。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
“我姜若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若五姐将来有一天看我碍眼,我便等她来赶我走。”
这句话传到姜若摇耳中时,她正在召集大臣开会,布置水陆运输驿站,她不仅没有生气,还让姜若扬评议朝廷新政,不准照本宣科,必须有自己的见解。
几年下来,姜若扬虽极少在外人面前出现,但她的能力一直在慢慢提升。
如今正式步入朝堂,经手的几项事务都办得有模有样。
云栖尘知道后,直接从紫禁城外飞入乾清宫。
“听说你要把皇位禅让给七皇女?”没有外人在场,云栖尘省掉了行礼,姜若摇也不在乎这个。
姜若摇笑道,“慢点,都说了皇宫上空禁止飞行,会轻功了不起啊,朕的禁军看到了很难办的。”
“这是重点吗?”云栖尘气鼓鼓地坐下,她还等着看姜若摇成为千古一帝呢,这才奋斗十年就不干了。
她都要怀疑当年的六爻有没有算对,以姜若摇的命格,成就应该不止于此。
“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沉稳点。”姜若摇给她拉开一个凳子,让她坐下。
当年姜若摇登基后,云栖尘留下来当了国师,她宁远侯世子的身份便藏不住了,大宸朝的国师是极为超凡脱俗的存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从那时起,不断有人去宁远侯家中说亲,众人不知道她已有夫侍,宁远侯府的人只当知微是填房,从不重视,甚至还想让知微早点消失,在某些人眼里,知微简直是她们完美的小侯爷人生中的污点。
有一年中秋,云栖尘回府探亲,整整一天没有发现知微的身影。
她找了一圈,才在膳堂的柴房里找到知微。
知微被打发到后厨帮忙,患了咳疾,久治不愈,后厨管事怕他将病菌带到饭菜里,于是让他待在柴房别出来。
云栖尘找到他时,他已经发了好几天高烧,奄奄一息。
知微看着眼前的人儿,只当是自己咽气前的幻觉,他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手,想在最后一刻再触摸一次自己心爱的人。
云栖尘一把将他拉入怀中,横抱着大步走向前院。
前院张灯结彩,全府因为她的到来而喜气洋洋,与此同时,知微蜷缩在阴暗的角落差点失去性命。
她怒不可遏,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抱着知微一路走回国师府。
从此没人再去跟侯府联姻,因为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国师亲自抱回府一个男子,从宁远侯府到国师府,隔着两坊六街,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国师对那人情深意笃,心中肯定容不下别人。
至于国师和爱人的故事,京城中流传了很多版本,有青梅竹马私定终身的,有十几年后破镜重圆的……
知微始终当这些是谣言,国师那样光芒耀眼的人物,怎么会瞧上一无是处的自己。
那糊里糊涂的一夜,是她们之间仅有的联系,也应该是国师最想忘掉的记忆吧。
可他没想到,当两人共处一室时,国师大人竟拉开了他的衣服。
一年过去,两年过去,国师府后院始终只有他一人。
直到他的肚子渐渐隆起,他才终于确定,云栖尘心里是有他的。
十年过去,云栖尘的外貌没怎么变,依旧是一身白衣,清雅脱俗,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性子反而越来越不沉稳,她早年独自离家,随师父修习无情道,过早成熟,没有机会享受家人的宠爱,如今她夫郎孩子热炕头,被知微无底线溺爱,反而生出些小孩脾性。
姜若摇看着云栖尘,心中生出几分感慨,“如今大宸朝百姓安居乐业,边关安宁稳固,我没什么放心不下的。”
云栖尘纳闷,“你难道就没有点更大的志向?”比如统一大陆之类的。
“没有,”只要打仗就会死人,大宸朝已强大到令各国朝贺,何苦再征服其他土地。
“倒是你,你不是早就嚷嚷着要不干了吗,等六妹能独当一面,我就卸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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