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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清算

小说:

宦海

作者:

韭菜he子

分类:

穿越架空

第二天一早,苏瑾穿上朝服,去了乾清宫。

他站在御阶之下,等着张谦益出列参他。等着太后开口。等着那一场你死我活的对质。

但什么都没发生。

朝会照常进行,张谦益没有出现。有人说他病了,告假在家。太后也没有提参奏的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瑾站在那里,听着那些无关痛痒的奏报,心里却越来越冷。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这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太后在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等得越久,暴风雨越大。

退朝后,他回到值房,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把账本又检查了一遍,把证据又藏了一遍,把后路又过了一遍。他以为准备好了。

但现在他知道,他准备的,是对质。而太后要的,不是对质。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一天,两天,三天……半个月。

张谦益一直告病在家。太后一直没再提参奏的事。朝堂上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瑾每天按时去值房,按时回家,按时吃饭睡觉。他不再打听任何消息,不再见任何人,连小顺子来送茶,他也只让他放下就走。

他在等。

等那个结果。

天顺二十三年,正月十八。

这个冬天,格外漫长。

苏瑾站在值房窗前,看着外面的雪。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把整个皇宫埋在白茫茫的一片里。老槐树的枝丫上压满了雪,有几根已经断了,掉在地上,被雪埋住,看不见了。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回到桌边。

这几天,他总觉得不安。

自从那次朝会之后,太后就再也没召见过他。张谦益一直告病在家。朝堂上安静得有些诡异,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苏瑾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太后在等。

等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等的时候越久,暴风雨越大。

这天下午,门被推开了。

不是小顺子,是几个锦衣卫。为首的一个人,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脸色很冷。他看了苏瑾一眼,说:“苏公公,请跟我们走一趟。”

苏瑾站起来,问:“什么事?”

那人说:“到了就知道了。”

苏瑾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看了一眼门口,小顺子不在。

他跟着锦衣卫走了。

走出值房,外面雪还在下。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他走在长长的甬道上,两边是高高的红墙,把天空夹成细细的一条。

这条路,他走了二十三年。

今天,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会那么容易死。

他还有那本账。

锦衣卫把苏瑾带到了一个地方。

不是刑部大牢,不是东厂大牢,是诏狱。

诏狱在皇城西北角,是专门关押钦犯的地方。进了这里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去。剩下的一个,出去也是废人。

苏瑾被带进一间牢房。

牢房很小,只有几步见方。三面是墙,一面是铁栅栏。地上铺着一层干草,散发着霉味。墙角放着一个马桶,臭气熏天。没有床,没有被子,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油灯,挂在铁栅栏上,发出昏黄的光。

苏瑾站在牢房中间,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他进来了。

能不能出去,不知道。

他坐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等。

等那个人来。

第一天,没人来。

第二天,也没人来。

第三天,有人来了。

来的人是魏忠。

苏瑾睁开眼,看见魏忠站在铁栅栏外面,正看着他笑。那笑容,和当年在灵堂里一模一样——温和,亲切,让人发冷。

“苏公公,好久不见。”魏忠说。

苏瑾没说话。

魏忠说:“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了。”

苏瑾说:“是没想到。”

魏忠笑了。他说:“你知道吗,我在东厂大牢里那几年,天天都在想你。”

苏瑾说:“想我什么?”

魏忠说:“想你怎么还没死。想我什么时候能亲手送你一程。”

苏瑾说:“现在你等到了。”

魏忠说:“对,等到了。”他顿了顿,盯着苏瑾,眼神阴冷,“你在朝堂上拿出周文渊血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苏瑾说:“想过。”

魏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想过?那你还敢那么做?”

苏瑾说:“不做,也是死。”

魏忠说:“有骨气。”他挥了挥手,两个狱卒走进来,把苏瑾拖了出去。

他们把他拖到一间刑房里。

刑房很大,四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刑具。烙铁,夹棍,拶子,皮鞭,还有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地上有一滩黑红色的东西,是血,干了又泼,泼了又干,积了厚厚一层。

苏瑾被绑在木架上。

魏忠走进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说:“苏公公,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苏瑾说:“不知道。”

魏忠说:“三年零四个月。从我被关进大牢那天起,我就在等这一天。”

苏瑾没说话。

魏忠拿起一根皮鞭,在手里掂了掂,“我倒要看看,你的骨气能撑多久。”

第一鞭,抽在背上。

苏瑾咬紧牙关,没出声。

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

皮鞭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每一鞭下去,都是一道血痕。苏瑾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的汗往下流,流到眼睛里,咸得睁不开。但他就是不吭声。

魏忠抽了二十几鞭,停下来,看着他。他说:“苏公公,叫出来吧。叫出来,舒服点。”

苏瑾说:“不叫。”

魏忠笑了,笑得阴森森的。他说:“好,好,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他放下皮鞭,拿起一根烙铁。烙铁在炭火里烧得通红,冒着青烟。他拿着烙铁,走到苏瑾面前,说:“苏公公,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苏瑾没说话。

魏忠说:“这是烙铁。烧红了,往身上一按,滋啦一声,肉就熟了。那个味,你闻过吗?”

苏瑾说:“没有。”

魏忠说:“那你今天闻闻。”

他把烙铁按在苏瑾的肩膀上。

滋啦一声,青烟冒起。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

苏瑾浑身一抖,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他还是没出声。

魏忠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惊讶。他说:“苏公公,你真是条汉子。”

苏瑾说:“过奖。”

魏忠笑了,笑得疯狂。他说:“好,好,我看你能撑多久。”

他把烙铁放回火里,又拿起一根皮鞭。

一鞭,一鞭,又一鞭。

苏瑾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只记得鞭子抽在身上,疼得他浑身发抖。烙铁按在身上,疼得他几乎晕过去。夹棍夹在手指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但他就是不吭声。

不叫,不求饶,不认罪。

因为他知道,一叫,就输了。

一求饶,就输了。

一认罪,就死了。

他不能输,不能死。

他要活着。

魏忠抽累了,停下来,喘着气。他看着苏瑾,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佩服,还是不甘?他说:“苏瑾,你这个人,我服了。”

苏瑾没说话。

魏忠说:“换别人,早叫了。你硬是一声不吭。”

苏瑾说:“叫了,你就不打了?”

魏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你倒是明白。”他放下皮鞭,走到他面前,说,“苏瑾,我不打你了。咱们谈谈。”

苏瑾说:“谈什么?”

魏忠说:“你那本账,在哪儿?”

苏瑾说:“没有账。”

魏忠说:“没有?你以为我信?”

苏瑾说:“信不信由你。”

魏忠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苏瑾,你知道太后为什么让我来审你吗?”

苏瑾没说话。

魏忠说:“因为太后知道,我们俩有仇。让我来审你,最合适。”

苏瑾说:“我知道。”

魏忠说:“你知道就好。”他顿了顿,“苏瑾,我给你指条活路。把那本账交出来,我替你求情,饶你一命。”

苏瑾说:“我说了,没有账。”

魏忠看着他,眼神阴冷。他说:“苏瑾,你非要找死?”

苏瑾说:“我不想死。但我也没有账。”

魏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得阴森森的。他说:“好,好,你嘴硬。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他挥了挥手,狱卒把苏瑾从木架上解下来,拖回牢房。

苏瑾被扔在干草上,动不了。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背上的鞭痕火辣辣的,肩膀上的烫伤一跳一跳地疼,手指肿得像胡萝卜,动一下都钻心。

但他心里是清醒的。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魏忠不会罢休,太后也不会罢休。

他们想要那本账。

他得撑住。

撑住了,才能活。

第四天,魏忠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打他,只是坐在牢房外面,跟他说话。

“苏瑾,”他说,“你知道吗,张谦益也被抓了。”

苏瑾愣了一下。

魏忠说:“太后查了他,查出来一大堆事。贪了两百多万两,害了十几条人命。他死定了。”

苏瑾没说话。

魏忠说:“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他说,那些事,你都知道。你那本账里,都记着。”

苏瑾说:“我说了,没有账。”

魏忠笑了。他说:“没有账?那你上次在朝堂上拿出来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苏瑾说:“是记在脑子里的。”

魏忠愣住了。

他看着苏瑾,眼神复杂。他说:“记在脑子里?那么多事,你都记得?”

苏瑾说:“记得。”

魏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说:“苏瑾,你这个人,真是……”他没说完,走了。

苏瑾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张谦益被抓了。

这是他没想到的。

太后动手了,比他想象的快。

但他知道,太后抓张谦益,不是因为张谦益贪,是因为张谦益没用了。张谦益被停职审查,名声臭了,再用不了了。留着也是祸害,不如杀了。

而他还活着,是因为他还有用。

那本账,还有用。

只要那本账还在,他就不会死。

但也不会好过。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每一天,魏忠都来。有时候打他,有时候骂他,有时候就坐在那儿看着他,不说话。苏瑾一声不吭,就那么扛着。

他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牢房里没有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送饭的时候,才知道又过了一天。饭是馊的,水是脏的,他都吃了,都喝了。他要活着。

他要活着出去。

第十天,太后来了。

苏瑾正靠在墙上发呆,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脚步声,说话声,然后铁栅栏被打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是太后。

她穿着一身便服,戴着风帽,看不清脸。但她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牢房都安静了。连狱卒都不敢喘气。

太后站在牢房中间,看着苏瑾。

苏瑾挣扎着站起来,跪下去,磕头:“奴才苏瑾,叩见太后。”

太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苏瑾跪着,一动不动。他身上疼得要命,但他咬牙忍着,不让自己晃。

过了很久,太后开口了。

“苏瑾,”她说,“你受苦了。”

苏瑾说:“奴才不敢言苦。”

太后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抓你吗?”

苏瑾说:“知道。”

太后说:“为什么?”

苏瑾说:“因为奴才知道的太多。”

太后笑了。她说:“你这个人,真是聪明。”她顿了顿,“那我问你,你那本账,在哪儿?”

苏瑾说:“在奴才脑子里。”

太后说:“脑子里的,不算。我要能看的。”

苏瑾沉默了一会儿,说:“太后要看什么?”

太后说:“所有人。”

苏瑾说:“太后要所有人?”

太后说:“对。所有人。贪的,害人的,有把柄的,我都要知道。”

苏瑾说:“太后知道了,想做什么?”

太后盯着他,眼神锐利。她说:“苏瑾,你是在问我?”

苏瑾说:“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想,太后知道了,是想用,还是想杀?”

太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该用的用,该杀的杀。”

苏瑾说:“奴才明白了。”

太后说:“那你给不给?”

苏瑾说:“给。”

太后说:“在哪儿?”

苏瑾说:“太后先放奴才出去。”

太后笑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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