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敬宗李义府亲自动手,刑囚的效果很好。
显庆四年四月,昔日以“谋反”罪名屠戮李唐皇室的长孙无忌集团与中立党派均被指控“谋反”,长孙被判流放黔州,牵连之广不亚于过往的房遗爱案。
“陛下,听闻长孙无忌还在请求见您一面。”
四月某日,武慈放下手中奏折,目光温和地看过去,“他说自己好歹是您的舅舅,有些事必须要当面谈。”
“没什么好谈的。”
李治同样温声回应,不改手把手教李嘉朔写行书的动作,“他好歹是朕的舅舅,朕好歹也是个皇帝。”
谈什么谈,长孙无忌压根没有谋反,他演“想要与舅父对峙却被臣下劝谏”的皇帝已经很累了,自然没有额外增加工作量的道理。
呵,这时候想起来舅舅外甥了,以前怎么没想到自己是他外甥?
好巧不巧,李嘉朔赶在这时候扭脸:“耶耶。”
李治这才想到闺女也在旁听,她小时候旁听的事太多,搞得自己都对她不设防了,可这种事哪是小孩儿能听的?吓到他们怎么办。
心底一惊,可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就听她接着开口:“我不太想学行书诶。我觉得行书不如楷书好看,您能不能教楷书啊?”
提起的心立马松下来,还好女儿敏感度不高,跟支毛笔大差不差。
李治温柔道:“耶耶擅长行、草、隶、飞白,娘娘最擅长最爱的也是飞白,如果元熙想学楷书,就不能让耶耶亲自教了。”
武慈莞尔:“依我看,这是陛下思虑不周。寻常孩子学书法,都是从楷书大字开始,就咱们家的孩子,今日练行书,明日练飞白,基础都没打好,就想着快点跑了。”
“慈儿说的有理,此事是我太过心急。”听她这么一说,李治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从明日起,元熙开始在甘露殿学写永字,好不好?”
李嘉朔认真点头:“我会专心写的。”
武慈:“元熙怎么突然想练字了?娘娘以为你不喜欢这些东西,小时候你很讨厌书本的。”
“嗯……因为不能一直闲着,很无聊,要有自己消磨时光的兴趣爱好。”李嘉朔想了想,“现在我已经找到很多可以学习的地方了,比如书法,比如舞蹈,还比如画画,尤其是琵琶,我都想尝试。”
赵晔爱好广泛,琵琶是其中之一。李嘉朔听过她的《十面埋伏》和《阳春白雪》,现在有机会学,自己肯定要学与她共通的东西。未来还那么长,万一忘了赵晔怎么办?当然要多找几个锚点记住她。
至于书法舞蹈绘画,则是出于儿时对同龄人上课外补习班的艳羡,李嘉朔也想有个一技之长。不管有没有用,她就是要学会、学得漂漂亮亮。
帝王夫妇对她的想法一无所有,只当女儿是遗传了自己的文艺细胞,自然且惊且喜,这些东西不正是他俩的长处?
武慈满脸欣慰,摸摸她的小发髻:“这是好事呀,我们元熙真棒,不仅知道主动学东西,还知道不能虚度时光。”
李治深以为然,他和武慈生的孩子可不个个是天才。
话题被“女儿学书法”岔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最终,长孙无忌还是怀着愤懑离开了长安,没能见到李治最后一面。
但是,皇帝对旧日老臣的清算不止于此。
七月夜晚,李治喝完缓解风疾的汤药后,差人去了黔州一趟,几日后,长孙无忌自缢而亡。
消息传来时,李治沉默良久,然后,他勾起一个浅淡而难以忽视的笑。
盘踞心头最久的心腹大患,终于彻底终结。
……
长孙死后,皇帝在新婚夜承诺的《姓氏录》正式颁布,以后族武姓为一等,寒门势力再次提升。
内政已结,外部军事扩张亦鏖战正酣。
“什么?阿史那兄弟内讧?”
听到吐蕃前线传来的急报,武慈当即起身,蹙眉看向传信兵:“如今前线情况如何?”
传信兵抱拳:“回皇后殿下,一团乱麻。阿史那步真与阿史那弥射不睦,作战方案南辕北辙,我军兵马动荡,不知如何作为。”
“……好,我明白了。你先下去稍作休息,待我与陛下商量过后,再做打算。”
武慈深吸一口气,剩下的折子没有心情再看,她转身快步离开,向偏殿走去。
李治本来就有头疼的毛病,显庆年间越来越严重,便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事事躬亲,必须把部分工作量放给信任的盟友。但武慈真正意义上接触政治的时间也有限,碰到要事,两人的方案还是共同协商。
趁着李治还没疼昏过去,武慈一面给他按头,一面低声介绍如今朝廷内外的状况、表达自己的看法、征求李治的意见。
李嘉朔看得发愣,心想这辈子的妈真是天神,带孩子哄老公搞工作并驾齐驱,不仅没见她累,反而日日神采飞扬,身体康健得吓人,控场能力一流。
无声长叹一口气,她安静地坐两人旁边,回过神就低头看音律本——武慈李治编给她看着玩的。
“慈儿,我的想法和你一样。”
把针扎的折磨强硬压下去,李治勉强笑笑,握住她的手:“阿史那兄弟如今不中用,确实该早些换人,还得挑一个能镇住场的。只是这些年来,武将越来越少,具体用谁,需得斟酌。”
就目前的身体状况,今晚李治已经没有“深度思考”的能力了,只能武慈给意见,他来拍板或否定。
“陛下以为苏定方如何?”
把心中定下的人选说出来,武慈回握那只手,柔声细语:“贞观年间他奇袭东突厥,谋略眼光都不差,可惜过去跟错了主子,才不得太宗重用。但他是有才能的,前两年的战绩也漂亮,可见宝刀未老。作为一个孤臣,若如今我们对他投之以木桃,未来他亦会报之以琼瑶,不是吗?”
李治把“苏定方”的过往经历从脑海深处扒拉出来,仔细对账,发现和武慈说得差不多,直接拍板同意。
解决好这件大事,头脑的痛感似乎也消失了一二。可慢慢地,李治心里就憋闷起来,好不容易把为老不尊的“顾命大臣集团”赶出去,身子却垮了,换谁谁不气?加上大唐正值军事扩张期,关键时刻不能缺领导人,他更是急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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