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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青枝弄蛇

小说:

无情道毕业后捡了个黑莲花

作者:

包二土

分类:

穿越架空

过完清明,店又开始冷清下来。

何渡一又恢复了上坟,睡觉的单调生活。

似乎一切都没变

但是细微处却是变化了。

譬如,每日早上,上坟的纸钱元宝都会整整齐齐地折好。金宝会提前喂好,拉出来。

院落已经洒扫一遍,清水混着草土气淡淡地散开。

桌子上早就摆好清粥小菜。白粥煮得极烂,软黏香甜。

少年正摆着碗筷,穿着很朴素的衣服,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像是在早已等她了好久。

“正好呢。刚熟。”

何渡一掀帘进来,赵恨余光扫见那道影子,手上顿了顿,不紧不慢地把新做的一碟荷花酥推到桌边她常坐的位置。

他的话总是不多。之前总是阴恻恻的,湿淋淋的。

现如今人变了样子,原先笼罩在身上的雾气也散开了,露出底下淡淡的柔。

“今瞅着要下雨呢。”赵恨轻声,“伞和蓑衣都放在车上了。等您回来,我去路口迎。晚上想吃什么?”

何渡一正捏着一块荷花酥端详,心思早飘到了酥皮的层次上,压根没听见后半句。

赵恨眼角微微一弯,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师傅。”

何渡一眨眨眼:“啊?你刚才说什么?”

“说我去路口接您。”他眸光里像含了一汪温水,“雨天路滑。”

“哦,哦。”

吃完饭,赵恨没去直接洗碗,送何渡一出了门口。他把纸钱贡品放在小包袱里,由于他手巧。贡品里除了外面买的,还有自己做的。

当然,精致程度远远不及他做给何渡一吃的。

又拿了一件坐垫放在驴车上,还有一壶甜水。

“好了没?”何渡一乐了,“又不是上学的稚童!”

“好了。”他把水壶又紧了紧,退开一步。

何渡一拜拜手,又道:“在家好好练功法,我晚上回来检查!”

店里清闲后,她就着手开始教赵恨些武学基础,主要就是为了强身健体。

此刻他垂着眼,老老实实点头:“谨遵师傅教诲。徒儿定勤勉努力,不负师傅所托。”

诶呦喂!这话说的。

小大人一样。

何渡一盯着他那副认真模样,忽然起了坏心。

她凑近一步,盯向少年。

赵恨一顿。

何渡一忽然笑了。

两只手飞快地往他头上一顿乱搓,像搓面团似的,把他头发揉得炸了窝。

趁少年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收手,一跃上了驴车!

缰绳一抖,金宝嘚嘚跑起来!

“哈哈哈哈哈——臭小子,少在师傅面前装大人!”她回头冲他做鬼脸,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你还嫩着呢——嫩——着——呢——”

那声儿被风拖得老长,一叠一叠地荡开,像山谷里的回声。

这一马平川的,怎么会有回声呢?

都是何渡一自己喊的,一声比一声小。

这人!促狭鬼!

……

送走何渡一,赵恨把碗筷洗了,灶台擦净,水倒掉。院子里静下来。

他回房,闩上门,脱了上衣,叠好放在床头。从床头小几上摸到药膏罐子,拧开,挖了一指尖,反手够到后背。

够不着。他侧过身,把手臂从肩头绕过去,指尖勉强碰到那道最长最深的疤。

他被拐入金家时,原只想把他炼成一炉大补丸的辅料。后来诊出他身上有仙髓,便被留了下来。

仙髓。

高资质幼儿的仙髓,有极强的愈合力。

伤一段,长一段。割一寸,生一寸。

于是他被强压着学会引气入体,也学会了一些高门秘术。每日修炼,滋养仙髓。

每月,有医师来把他按在榻上。

后背划开,刀尖探进骨缝,剜出一寸髓,鲜血淋漓地放进玉匣。制成补药,上贡。

伤口愈合,再割。

周而复始,仙髓如同烂韭菜,一茬一茬。

赵恨顺着疤痕的走向慢慢抹开,动作很慢。

那道疤从颈窝一直延伸到腰际,层层叠叠,新旧交杂。旧的部分像被反复揉搓过的纸;新的边缘微微凸起,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感。

五年后,仙髓恢复的速度越来越慢,终于到了极限。

恰在此时,金家的小公子金耀被诊出资质平平,医师便提出不如将仙髓整条抽出,换给金耀。

可髓已糜烂,取不出来。医师皱眉,改口道:先用猛药催生,让髓重新长厚。

金家便送来大补药。烈性蠕动的丹丸、不知来历的灵兽肉。一碗一碗,捏着鼻子灌下去。药力像滚水浇进五脏,吃完便七窍流血。

他蹲在墙角,胃里翻江倒海。血混着胃酸一起呕出来,溅在地上,冒着热气。

还没吐完,又有人捏开他的嘴,灌下新的一碗。

少年皱起眉,把脸埋进枕头里,停了一会儿。

枕芯里的荞麦壳沙沙作响。他闭着眼,强迫数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数到六十七,不数了。

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她已经收留了他。

这就够了。他很知足。

赵恨紧闭嘴唇,往枕头里深埋了些,闷声:“师傅。”

他一天上三次药,伤疤会好得快些。颜色会变淡,他知道。新生的皮肤是粉的,薄薄的,时间久了会变白,变灰,最后和周围的肤色混在一起,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了。

腹部的刺伤好得最快,现在只剩几道浅浅的白印。

脖子上的划伤最浅。

他刻意没有管,如今只剩细细一道。

宛若红丝。

……

给老朋友上完坟,何渡一被金宝晃晃悠悠地载着回来。

果然如赵恨所说,天已落下了蒙蒙细雨。

好在今天上坟快,比平日早了大半个时辰。她穿好蓑衣,顺手给金宝编了顶草帽,驴戴得歪歪扭扭的,倒也不闹。

何渡一甩了甩水,露出一张被雨雾润湿的脸。

她准备自个儿回家。远远望去,路口有一个人撑着伞,站在雨里。

赵恨。

他如往常带着易-容-面-具,隐去了面庞中惊心动魄的凌厉美感。让他本人的轮廓更为柔和。

个子高高的。穿的衣服就是寻常的粗布。淡灰深褐。此时也融于蒙蒙烟雨中,像一棵安安静静的树。

少年眼力不如仙人。他朝这边望了一会儿,没看清来人。

等何渡一走得再近些,他终于瞧清了。

那眼神瞬间被点起了光。

比雨珠还要亮晶晶。

他已经大步往前迎了上去。

何渡一忍不住喊:“你不用过来,一会儿还得走回去!”

可少年已经贴到了跟前。

“师傅。”

他叫着。

“等多久了?”何渡一问,她今天提前了半个时辰,他怎么也提前了?

赵恨没回答,眉眼弯弯,又唤了一声师傅。

又说,“晚上做了鱼汤。热气腾腾,回去正好。”

何度一拧眉:“以后下雨天就不要买菜了。吃点剩菜也可以的。”

赵恨轻轻回了声好。

……

轻春小雨,从下午一直淋漓到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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