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把小桌板上的东西收起来，把纸折好，放进床头柜抽屉。
低头看着床上已经睡着的秦望，呼吸很轻、脸上还挂着泪痕。
沈渡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柔声道：“我去趟特殊处理局，晚点来看你。”
他走出病房，走出医院，春天潮湿的风从远处刮过来，带着泥土的腥臭和草木香。
刚走两步，沈渡忽地停下来，他看着家的方向和特殊处理局的位置，脚步往回一拐，朝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他径直到客房，在一片从陆寒声家里搬来的纸箱、袋子中收拾出一方空间，把机械、游戏调整更新好，躺在地上，陷入沉睡。
再度睁眼时，他嘴里有股陈年铁锈、氯/气味，温热的水，从他的喉咙往肺里灌。
沈渡霍地坐起来，咳出一大口，水从鼻腔里往外涌，呛得他眼泪直流。
他跪坐在地上喘了好一阵，才抬起眼。
这是一间更衣室，四面是灰白色瓷砖，缝隙里嵌着黑绿色的霉斑。
头顶那盏日光灯管上缠着水珠，一闪一闪的，空气里全是潮气，墙壁上也挂着水珠。
整间屋子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脚底下还有一层刚漫过鞋底的水。
沈渡低头看自己，这具身体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身上是一件蓝白条纹的短袖泳衣，湿透了，贴在身上。
脚上是一双塑料拖鞋，他刚走一步，险些滑到，抬脚一看，鞋底竟然长了一层滑腻的绿苔。
沈渡扶着墙走，拉开门，外面是一条走廊，铺着白色防滑地砖，地砖缝里全是水。
走廊尽头，有一扇玻璃门，玻璃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深水区。儿童须有成人陪同，禁止追逐打闹，禁止跳水。”
告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人用红笔狠狠划掉了。沈渡抬起手搓了搓，辨认出：“水深两米。”
游泳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沈渡嫌弃的用食指、中指捏起池边长椅上搭着几条旧毛巾角，都已经长出了黑斑。
墙上挂着一面钟，指针停在下午两点二十七分。
沈渡站在池边，低头看着水面，水很浑，看不见底。
可他能感觉到水里有东西，很深、很大，感觉在慢慢移动。
“新来的。”一阵低沉的男声从他身后传来，
沈渡转过身，男人约莫四十来岁，很瘦，光着膀子，穿着一条红色泳裤。
皮肤白得发青，像在水里泡了很久。
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竿，竹竿头上绑着一块海绵。
他颧骨高，眼睛小。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扯：“你叫沈渡？我是这里的教练，你叫我王教练就行。”
沈渡看着他，那男人脖子上有一条很长暗红色的疤，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
“你怎么认识我。”沈渡问道，
王教练歪着头看他：“你忘了，你从小就在这里游，而且你游得是最好的那个。”
“是嘛，”沈渡偏头看了眼水面上的倒影，
这还是头一只刚见面就能叫出他名字的，真是奇怪的很呀。
沈渡抬起头，重新细细扫过整间游泳馆：看来，这次有熟人陪同。
王教练把竹竿搁在池边，弯下腰试了试水温：“你今天该下深水区了。”
“我不会。”沈渡直言拒绝，
“你会。”王教练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他比沈渡高出一个头，伸手按住沈渡的左肩膀：“你学过，还学了很久。”
沈渡抬起右手扣住他的手腕：“我说了，我不会。”
“你会。”王教练直接按着沈渡往阶梯走，手从他肩膀滑到后颈，捏着他的颈椎，往下按，“下去。”
沈渡被迫踩上第一级台阶，接着第二级、第三级，水爬上脚背、漫过脚踝、膝盖、大腿。
沈渡牢牢抓住两边的扶手，咬牙对抗身后的推力。
“继续。”
“我不会游。”
话音刚落，这偌大的游泳馆里出现第三人的脚步声，慢悠悠地朝他们走来，停在沈渡身后。
沈渡刚想回头看，一道银光闪过，他吃痛的收回两只手，王教练也扣着他的后脑勺，用力往下一按。
沈渡整个人被按进了水里，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鼻腔、喉咙，钻进肺里。
他拼命挣扎，手背上多了两条伤口得手在水里乱抓，染红一片，不多时，他倏地停下来。
沈渡睁大双眼，看着许多只灰白色的手从池底的排水孔里伸出来，摸上他的脚踝、小腿、腰。
然后拼命把他往下拽。
沈渡胡乱抓住护手，再看去时，池底多了一个坐着的女人。
她穿着深红色的连体泳衣，头发在水里散开，脸被水泡得发白，嘴唇紫得发黑。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闭着眼，一动不动。
池底的女人也慢慢抬起头来，睁开泡得发白、肿胀的双眼，嘴动了动，吐出一串气泡。
“来，到‘妈妈’这里来。”
沈渡被那些小手拽的渐渐脱力，伸手去拿袖口的符纸，早已经化成一团纸浆。
在他最后一口气耗尽时，一张符纸从水面上方打下来，接着一只手伸下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从水里提了出来。
沈渡趴在池边的地面，咳了半天，把肺里的水全咳出来。
才抬头，看向身旁站着的两人，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脸上都戴着黑色面具。
“谁。”沈渡哑着嗓子问，
其中一个带着黑红色面具的人没说话，蹲下来，把旁边那件干燥的浴巾披在沈渡肩上。
沈渡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近自己，凑着头去看、去闻他脖颈间，又突然笑起来：这是在游戏。
“先出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渡拉紧披在身上的浴巾，看着前方的人。王教练身后，那个带着灰蓝色面具的男人，正看着他们三人发出阴笑。
王教练捡起手边的竹竿攥在手里，冲向他们。
戴黑色面具的人从侧面冲上去，一脚踹在王教练腹部，他往后倒，撞在救生员椅子上，竹竿脱了手，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黑红色面具男冲过去捡起竹竿，朝王教练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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