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在临渡镇南街，门前晒着几排药草。
晏明舒到时，堂主柳蘅正在给一个小妖看手上的烫伤。谢停云带着守界盟弟子进门，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把伤口包好，收了药钱，才请他们到后院。
“我知道陈九的事。”柳蘅说，“郁青在我这里替他买过药。药方、钱数、过路的凭证，昨日都给你们看了。今日还要问什么？”
晏明舒将那页账放在她面前：“想问三箱从西岸送来的药材。账上写由回春堂收了。”
柳蘅扫了一眼，脸色变了：“我没收。”
“这枚私印像你的。”谢停云说。
“是我从前的印。”柳蘅转身，从柜里找出一只旧木盒。盒内有半块碎印，边缘早已断开，“去年春天我失手摔坏了，此后用的都是新印。旧印的底纹多一道细线，你们看。”
晏明舒拿起账页对照。若从木印坏前留下的纸上拓一份，那道细线也会被拓进去。账上的印确实是旧样。
“旧印的印样，除了你还有谁见过？”她问。
“我徒弟许沉。前年他去西岸商会做账，临走时带过几份从前的账本。”柳蘅说到这里，自己先停住，“那几本旧账上……有这个印。”
谢停云让弟子记下许沉的名字与去处。柳蘅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他做事细，一笔钱都要记两回。我当时舍不得放他走。若真是他仿的印，至少有一样不对——他不会只为三箱药材冒这样的险。”
“你与他多久没见？”晏明舒问。
“一年多。逢节还写信，前两个月却断了。”柳蘅皱眉，“妖主，若他也叫人骗了，先找着他，别凭一枚印就把他当贼。”
晏明舒看着她。前夜郁青说自己没杀人时，她心里也盼着有人先把他找来，问一句究竟怎么回事。
“会找。”她说，“找到后，他自己说。”
走出后院，守界盟的弟子提出要把回春堂整铺的账都带回去。柳蘅当即拦在药柜前：“你们查许沉，我认。可这里有全镇病人的名字，谁几时来、拿过什么药，都在上面。抱走一整柜，明日他们还敢不敢来看病？”
弟子有些为难，转头看谢停云。
“带与三箱药材有关的。”晏明舒说，“其余先封在柜里，由两界各留一人看，明日若确需查，再由柳堂主在场翻给我们。”
“若有人今夜改了账？”谢停云问。
“两人守着，封条两边各有印。她若能在你我眼皮底下改完一柜账，那我认输。”晏明舒望向他，“病人明日照常来，伙计当着守账的面给药。行吗？”
谢停云想了想：“封柜，另记出入。可以。”
话刚说完，门外便来了位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咳得厉害，趴在她肩上一动不动。妇人看见守界盟弟子手里的封条，脚步停在门槛外，不敢往里走。
柳蘅已经起身取了药箱。谢停云让弟子退开，把门口空出来。那妇人带着孩子进屋，见了晏明舒才低声问：“主上，回春堂是不是要关？”
“照常开。”晏明舒说，“账要核，病也要看。你先进去，我在这儿等着。”
孩子被柳蘅抱到里屋，妇人跟进去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晏明舒没有把她叫住解释更多，只在廊下等到柳蘅出来，说是旧疾犯了，今夜服药便可安睡。
“方才若叫她转身去别家，明日这条街能传出十个说法。”晏明舒对谢停云道。
“我看见了。”他答。
她原以为还得再向他解释一次，听见这四个字，反倒没话可说。
两人各落了一枚印。柳蘅见他们都肯留人作证，才把钥匙放下。
晏明舒出了门，一直走到街尾，脸上的笑才慢慢淡去。
“你在生气。”谢停云说。
“我的印、柳蘅的印，都成了人家过河运货的东西。陈九因为这事死了，郁青还在渡口等着洗清。”她转头看他，“我若不生气，才是怪事。”
“许沉未必是做印的人。”
“我知道。柳蘅也未必知情。”
她说得很快，谢停云知道她并没有要把怒气撒在那两人身上。
走到河堤，阿绯带来一张写好的告示。她已经按晏明舒早上的吩咐，将归月渡的案子与回春堂有账待核的事写上，准备让镇上的人先知道确实的部分。
谢停云看过：“许沉还没找到。此时写回春堂，病人会不敢上门。”
“若不写，明日有人看见两界的人守着药柜，传起来只会更难听。”晏明舒道，“我没写柳蘅有罪，只说铺子照常开门，账由双方核对。”
“仍会有人猜。”
“会。”她承认，“所以我还写了，谁来问药，不得拒诊。人若怕吃的药有问题，可以到渡口找我们问。与其让他们听半句猜半日，不如给他们一个能问的地方。”
谢停云将告示从头到尾看完，把纸交还给阿绯：“加一句，守界盟也会留人在渡口答复。”
晏明舒抬起头：“你肯署名？”
“我提的意见，自然署。”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剑尊会改主意，我还以为你只会叫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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