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男人手揪着女孩红袄上的银扣,正要系上,她却忽然发问。
他顿住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小岑苓。
小女孩扎着两条粗粗的麻花辫,面色红润,身后的被子上放着一个有她半身大的暖风机,亮光将她包覆其中。
“热不热?”
小岑苓“唔”了一声。
她体热,确实有些不舒服,伸手扯了扯还没扣紧的袄子,只是很快就被男人制止。
“只是现在被吹得热,待会儿出门就不热了”说着,他俯身将背后的灯调小了一个档次:“好点没?”
后背没那么烫了,岑苓乖乖点头,像是没察觉出男人刻意转移话题的举动,又问一句:“妈妈是出去玩了吗?怎么一直没回来。”
男人顿了顿,笑着给她扣紧袄子,轻轻拍了拍她,示意她下床。
“是啊,她最近交了几个好姐妹,一时没顾上我们。到时候她回来,我好好说说她。”
岑苓点了点头,又摇摇头:“不要说妈妈。”
“好好好,不说不说。”
“岑苓!出来玩啦!”
说话的是楼下邻居家的小孩儿,陈向鱼。和她一个班,两人总约着一块玩儿。
岑苓听到朋友的声音有些沸腾,但侃侃压住,回头朝爸爸看去。
男人自然点头。岑苓飞快冲出门,合上门的瞬间,她好像看到爸爸正背着手擦脸。
…
冬天的骄阳实在难得,亮涔涔的颜色铺在细雪上,岑苓的手被雪人冻得充血,鼻子也红红的。
苏州的小巷多,但她们找到了难得的平地。雪下的厚,爬墙虎也堆了一身雪。
见这雪地,两人琢磨着比赛堆雪人。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将头上的毡帽盖得严实了些,正准备把圆溜溜的雪人头搬上去,面上却忽然一凉,紧接着传来火辣辣的疼。丝丝缕缕的湿冷也顺着缝隙滑进她的身体。
岑苓顿了顿,有些茫然地低头看了眼沾在围巾上的雪,又抬头朝左侧看去。
那里正站着三两个男孩。
穿着臃肿的袄子,逞强没带手套,手被雪冻得通红。
他们手里都拿着雪球,一脸顽皮地盯着她。
最中间的一个男孩右手空荡。不用多说,肯定是刚才丢到她身上了。
陈向鱼在忙着堆巨大的雪人,看到朋友被雪球砸只当是打雪仗。但她肯定想让朋友赢,当即调转方向推着巨大的雪人朝她这边滚去。
她在那群男孩身后,这一推,谁也没注意到。巨大的雪球像砸保龄球一样,直直撞倒了几个耍酷的小孩儿。
几人狠狠栽进厚厚的雪里,身上还被滚了一遭,再抬头已经成了活雪人。
陈向鱼一向大大咧咧,滚雪球也只追求大。诺大雪球沾了好多灰和树枝,就这么在他们身上滚了一圈,几人就像在泥里走了一遭,又湿又脏。
他们顿时勃怒起来,中间的男孩更是扬声朝女孩喊去:“你这个女汉子!就会偷袭,没教养!”
刚说完,火辣辣的雪就顺着自己的唇侧砸进雪里。
这回扔雪球的是岑苓。她朱唇抿着,眉眼轻蹙:“你们好烦。和朋友一块玩儿不好吗,非要来我们这捣乱。”
“我!”他声音短促提高了一个节点,又弱弱地撇嘴:“我只是想和你们玩儿,谁知道你们这么不领情。”
说着,他竟好像真觉得委屈似的,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向鱼在身后看不清状况,索性来到岑苓身边,眼看男孩作势要哭,有些慌了神:“我、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别哭了,对不起。”
“打雪仗不能用这么大的雪球,我妈妈教过我,对不起呀。你也弄个球砸我一次,保证不还手!”
岑苓扯住了她朝男孩去的步伐,看向要哭不哭的小男孩:“我不想和你玩,而且你也压根不是想和我玩儿。
我还没同意和你们一起,你们就拿雪球砸我,没礼貌。”
“你……你!”
他们动静大了些,大人终于注意到,连忙过来询问情况。
小男孩泪流满面,支支吾吾说不明白,还是岑苓站出来道了原委。
大家都是一个巷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纷纷招呼着孩子各退一步,互相道个歉。
有家长主持,小孩哪敢不听?几人别别扭扭地道完歉,也不好聚在一起,被各自家长牵着走。
小男孩总是不情愿,也只能被妈妈推着走,还让他别打扰小姑娘的区域。
但他视线不死心的望着女孩的背影。
她穿得多,背影有些圆滚滚的,身边不见家长,孤零零一个人。但没一会儿就蹦来一个敞着袄子的女孩,笑着和她讲着什么。
陈向鱼的妈妈则是在一旁无奈叮嘱她把衣服穿好。
两人视线渐远,他只能收回。
岑苓是他隔壁班的,因为那个班有他哥们,他见过她好几次。
小女孩生得乖巧,未褪去的婴儿肥总提在嘴角旁,笑起来像个洋娃娃。
但听他哥们说,她性格远没有瞧上去那么乖。
他知道,兄弟喜欢她,关于她的事,他总喜欢和他说。
他觉得自己哥们像个变态。不然,他是怎么发现小女孩的妈妈不在身边的——兄弟给的理由是:岑苓妈妈好长一段时间没接她放学,而且上次家长会也不见她妈妈。
虽然他还是不太能理解,但想着帮哥们问问,也存着逗弄的心思,选了自认不丢面子的方法,却没想最后闹得狗吃屎的结局。
…
玩到中午,小孩儿各自回家吃饭了,岑苓也准备回家,却被陈向鱼叫住。
“来我家吃饭啊!”女孩扎着歪歪的马尾,脸被冻得通红。
岑苓对去谁家都无所谓,但想着爸爸可能在家做了饭,正要拒绝,女孩的妈妈走过来,看着她温柔的笑:“小苓来阿姨家吃饭吧,做了糖醋里脊哦。向鱼刚得了平板,刚好你俩一起玩。”
陈向鱼在一旁兴奋地直叫,拉着岑苓就往家走。
于是俩人又在家窝了一下午,岑苓的爸爸才来把她接走。
他知道了下午的事,路上问了她几句,岑苓倒不在意,毕竟已经还回去了。
她下巴压了压围巾,只问:“爸爸,妈妈出去玩会拍照片吗?”
她看陈向鱼在游戏里养了一只青蛙,喜欢出去旅游,但时不时会邮寄来一些照片。
男人愣了愣,点头说:“当然会拍。”
岑苓有些激动,问:“那什么时候才能寄到我们家里呀?”
“……寄到我们家?”
岑苓点点头:“陈向鱼养的青蛙就是,出去玩但是会寄照片,有好多呢,都是旅游中途拍的。”
“妈妈离这里很远吗,怎么一直没有照片寄回来?还是爸爸你没注意看,错过了。”
男人顿了顿,眉眼蹙起岑苓看不真切,却莫名泛酸的情绪。
偏偏男人还擒着笑摸了摸她的头:“妈妈玩嗨了,照片应该过几天会寄来,我们苓苓耐心等等好不好?”
岑苓点点头。
她已经等了很久。再多一点,再久一点也无所谓。
…
入夜,岑苓揉了揉眼皮,慢慢睁开眼。
爸爸不在身旁,她摸黑下床,推开门去客厅上厕所。
她推门的声音不小,但男人在阳台,注意力也在电话上,自然没听到女孩的动静。
远远看去,男人靠在栏杆上,微倚着身子,应该是在打电话,手里还夹着一个未燃的烟。
岑苓没太在意,但等她上完厕所,男人还在阳台站着,那根烟还在手里,掐着一抹猩色的光。
雾气飘飘然然,蒙住了他的眉眼。
岑苓直觉他情绪不佳,正犹豫要不要过去,男人声音忽然稍大了些,夹着质问的话语传进她耳朵里:
“女儿都说了想你,要见你,你总不能不回来吧?你现在说什么都是借口。我不也在事业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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