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真叫我杀了,做何摆出这副死人样?”
男人说完顿了一会儿。
男童自然给不出甚么回应。他眉眼肿胀,虚弱地半耸着,但身躯自发地呼吸却撒在男人手上,黎禾期嗤笑一声,只剩下平铺直叙的反胃感。他将男童软绵绵的身躯甩动,簌簌落下一阵雪。
“你若如此反应平平,要怎么吸引那群贱人的注意……不行、不行,是毒还不够吗?”
男人语气越说越轻,有些魔怔的恍惚,瞳孔像有一瞬间的异样——成了如针细的竖瞳。
他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忽地将黎阖温一甩,恍惚喃着什么离开了。
…
小黎阖温再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被阳光晒得发烫的被褥上。
他顿了顿,心一惊,下意识想起身,但身体太痛没能成功。
他于是又自暴自弃陷了回去。没一会儿,门外忽然传来声响。
“你这样虐待一个幼童,怎么能行呢?再如何说,他也是阿潮的孩子。”
“放过他吧……也放过自己,成吗?”
“你们现在怎么知晓伸张正义了?阿姐被那群贱人围剿时可不曾见你们反抗!”
“还有,他可不是什么孩子,而是一个彻头彻尾,不合时宜的灾星,废物!”
“……你!”
门外传来老人的一声叹:“阿潮的离去没人能比我们母父更伤心,可人总是要向前看。再者,我们一介凡人,如何抗衡?算了,不与你说了,我去看看阖温。”
屋外声音四落,黎阖温还没听个分明,木门就传来吱呀声。
他连忙闭上眼。
老人步伐缓慢,应是走到了他的床边,就着搁置的小木椅坐下。
恍惚间,好像有人摸了摸他的脑袋。
黎阖温眼睫颤了颤,睁眼对上外祖母心疼的视线。
“你醒了?”
黎阖温轻点了点头,在一旁烧水的外祖父也闻声赶来,二人站在他床前,好长一段时间只定定看着他,似有甚么千言万语。
黎阖温受不住,下意识要将自己埋起来,外祖母忽地倾身捧住他的脸:“阖温怎得受这么多伤。你同祖母说,舅舅是不是总欺负你?”
黎阖温喃喃张开唇,对上她复杂的神色,又倏地明白什么,轻笑一声。
紫红色的眼皮,清澈干净的眼睛。
黎湘禾听见他道:“没有。”
—
黎阖温冷静的看着黎湘禾离去,又看向埋在被褥里闷闷哭的自己。
不得不说,噩镜兽确实有些能力,将他与幼时的自己感情共通,故而此时,“他”内心塞满了疑惑,委屈,压抑。
可同时,他又能清晰的将自己与“他”分割出来,不受半点影响。
他这方想着,眼前的画面却忽地变幻。
此时烈日当头,练完剑的他正在缓步往寝舍走。
这是他刚入宗门的第一年,因有极高的天赋和悟性,长老早早便问他有没有倾向的道。
小黎阖温到底忘了前事,对具体的还不了解,见今日练完剑时候尚早,便准备去问问师父。
临近长老府,他远远就见自己的几位师兄坐在院里耍剑。
虽说他刚获救就拜入谢轻真门下,但生得内向,没和几位师兄见过几次,此时也不敢顶着几位的视线进府。
正要转身走,那方却忽然有人开口,提到了他的名字。
*
江揩钰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胳膊,好奇发问:“听师父说,我们这新来了个师弟?怎么不见他人。”
秦骤正抛着一颗葡萄,闻言嗤笑一声:“也就你把他当弟了。”
江揩钰很意外,啊了一声:“为什么啊?”他转头看向专心练剑的师姐:“你知道吗?”
说完他又自我否认道:“算了,你成天只闻剑,哪里听得了身外事。”
“或许是因师弟没有经过考核罢。”闻如月收剑,平复了一下微乱的呼吸。
江揩钰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她会回话,但随即注意到她说的内容,叹道“啊——他没有参与考核?”他眼皮松下来“切,没意思。还以为是什么少年天才,缘就是个关系户。
我们剑宗,谢师尊门下,什么时候也收些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来了。”
秦骤摇头:“关系户都算不上,他只是长老顺路救的魔物屠村幸存者。”
江揩钰嗤笑一声,道:“那不就是个流浪儿吗?这宗主难得发善心,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还拜入我们剑修门下。”
秦骤颔首:“刚来时他连剑都不知怎么握。”
江揩钰笑:“那还真是废物。现在呢,有何长进?”
“无从得知。师父疼爱他疼得紧呢,特令不允与他切磋。”
江揩钰眼睛瞪成牛眼:“不是,为啥啊?”
秦骤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听说这师弟生来一根剑骨,魂魄又生得纯净。自然不能让我们玷污了去。”
江揩钰轻“切”一声,语气有些儿变了味:“就是不知,砸了这么多资源,能不能让这剑骨熬出一顿好汤来。”
*
小黎阖温站在一根有他粗的灵树后,指尖轻颤,死死握着手里的剑。
缘是如此,缘是他这身特殊,才引得大家不喜,叫大家不快。
若如此,他宁愿不要他的剑骨。
黎阖温任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眸子懒懒垂着,嘴边还提着淡淡的笑。
“都快忘了我缘何选择无情道。”
——对爱的期待自双眼初睁就被扼杀,便再没了想靠近的欲望。
眼前的场景逐渐虚化,少男的脸被揉作一团,五官扭曲,死死盯着场外的他。
黎阖温内心有些嫌恶,想:应是最后一场了。
上次遇到噩镜兽,他没中招,这次误打误撞,便好奇驻足了一会儿。
倒是意外得知了年幼的记忆。
不过现下他看够了。手间轻动,掌心汇聚出灵力,正准备朝镜像的核心打去,却忽然听到一声纯粹又灵动的音色。
“你家乡当真如此有趣?”
手里的灵力霎时消失殆尽。
很快,有另一道温朗的声音传来:“自然。我们村道士多,总弄些稀奇古怪的节日来。”
“那你们节日一般都会干什么?”岑苓微倾了点身子,发上的彩缨如波浪,车外骄阳暖渡,正有蝴蝶掠过,如她一般灵动。
“肯定与大鸯这般盛况比不得。但我们那儿,过节总爱放些炮,五颜六色儿的,这时预观天象的披上斗笠,像我们这种凡人,就围在一团喝雄黄酒。”
“雄黄酒?”岑苓是现代人,没听过这些,连问:“那好喝吗?”
舟述实在觉得好笑,掩面笑了好半晌,边道不妥,边说:“岑姑娘还是头一个听到这酒名不问效用问味道的人。”
岑苓嘴里嚼着青团,道:“很妥,很妥。所以究竟是什么味道?”
舟述摇摇头:“与其说喝,也不准确。这酒冲,多是拿来看的,至多只能引一口。像我幼时,便连喝都不准,都是拿酒液涂在身上,再自然吹干。”
“啊,我还以为会是什么特产酒——”
岑苓忽然蹙起眉,瞥了黎阖温一眼。
“岑姑娘喜欢品酒?”
她点点头,面色如常:
“也不太算。酒喝多了辣的慌,我更喜欢果酒或者花酒。我家那边小店桂花酒卖的多,可好喝了。”
“没想到岑姑娘还有有此雅致。”
春风和沐,叶落青砖。多么柔和温馨的画面,落在黎阖温眼里却格外刺眼。
那时的他内心与面上极度割裂——心脏在新奇的跳动,指尖也微微充血,兴奋的晃。但面上却一片死寂,甚而隐隐透露着阴沉。
但许是噩镜兽使了某种手段,竟叫那些本该和她互换的感官又尽数还了回来。
此刻,心脏物理的刺痛,挤成一团的不满、怨怼、扭曲、惶惶,焦灼。
以及一丝,快到叫他抓不住,又不敢深究的——忮忌。
黎阖温疼到弯下身躯,浑身冒冷汗,手指僵硬,如何也合不拢,聚不出灵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