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刚消逝,就有一只手附上她的脸颊。
动作轻柔,有些细微颤抖,带着指腹的薄茧磨得她有些痒。
岑苓脸被烧得通红,偏偏这种时候她鼻尖还格外痒,不受控地低头咳嗽。
这动作放在黎阖温的手里,则是仔细从她柔软的脸颊摩挲到发鬓。
岑苓咳得弯着腰,黎阖温也同样不好受。耳根通红,脸侧也诡异地攀上红晕。
他微微启唇,难捱地喘了两口气,将莫名的渴望和痛意一并压下。
…
岑苓捧着一碗热药,小口小口喝。
许是灵草特殊,这药喝起来没有苦膳味儿,反而清甜解腻,像在喝灵果榨得汁。
屋外群星闪烁,远处的枝头摇晃,碎叶抖抖落落,虚化在篝火的碧光里。
两人凑得近也不近,衣袍堆叠在一起,随着动作细细牵引。
许是气氛太过恬静,岑苓思绪纷飞,一时竟忘了二人之间的虚与委蛇,貌合神离,忽然想道那道人说的话。
那是足以让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崩溃的重量。
弑母仇人就在眼前,活生活色,甚而蔑笑着要将自己也一同杀去,这个活生生扯开伤痂,拨开皮肉有甚区别?
只靠想,岑苓都无法忍耐。
到底是有多长远,多惊世骇俗的报复,才会让他生生忍耐下这滔天的恨。
岑苓心里想着,嘴上却道:“娘走后,一人看着这闪闪月空,我总会想,纵使距离再远,至少抬头一片天为同一个。
而想着想着,我便会发癔症般,觉着她还在身边,又或是就在哪里陪着我。你也会……这样思念娘吗?”
是只单她一人徘徊在过去,死死揪着不放,还是人人都一般。
黎阖温不知为何心脏有些发蜷,像被什么一点一点挤。他眼睫颤了颤,道:“我睁眼时,已是被长老收养,成为山上普通的徒子。
没有记忆,没有缘由,孑然一身待在世上,好像只为练剑而生。有时练累了,又或是一时迷惑,我也会望着天,想自己的家人。
师父告诉我,我的家乡遭魔所屠,幼时的我虽不分伤痛,但莫名会为此留泪。
这时身边的草息,就如世人所说,家人的怀抱。”
岑苓心里同样不好受,她张了张嘴,还未说什么,黎阖温扯开一声笑:“可能想得多了,我真回忆起些许幼时。虽画面模糊,但痛苦却尤为真实。此后,我便不再对‘家人’抱有期待。”
这话是何意?他家人对他不好吗,那原书黎阖温动机为何是母亲?
岑苓隐约觉得哪里不对,黎阖温仍在说着。
“不过,现下我倒是恢复了些许记忆。”
黎阖温一点一点讲着,他话鲜少无趣,修士说到底也是孤傲独松,他混迹在人群,自觉闭紧嘴巴,什么都藏在心里,从未对谁有过如此清晰的倾诉欲。但此刻两人隔着火舌,就像是焰焰跳动的火星,合该融为一体。
于是他不自觉,将秘境看到的内容如一说出,只是刻意抹去了岑苓的部分。
岑苓听完内心惊愕,心脏也像被扯来扯去似的摇晃,同时又涌上巨大的疑惑。
怎么越听黎阖温的讲述,就越觉得和原文有何出入?
他不该万丈光芒受人钦羡,最终却反转成大boss么?
就算现在真的人设ooc,也理应符合前一条啊?
是他在撒谎,还是……
岑苓眼前浮现出山上的一幕幕。
身边的修士,对黎阖温态度确实令人深究,面上钦羡,敬佩,可若往细了看,总有股违和感,让人瞧出些吃味、忌恨、不甘来。
甚至不需要她用力掺和都能挑起不小的纷争。
岑苓垂眸看向自己被暖光照得透亮的手,内心涌起一股熟悉的不真实感。
到底何为真,何为假。她是任务者,系统没理由骗她,可她真实处地的感受又为何……
岑苓想得头发疼,她抿了抿唇,艰难地缕出一条思绪:“所以,在你舅舅眼里,你的娘是被修士所杀?”
黎阖温颔首,发鬓划过胸襟:“我记忆尚未完全,但所剩的画面里,他常古怪念叨,亦恨极了修士。”
岑苓忖思:“可那道人说话有十成的自信,不像是狂妄胡诌。难不成,他以前是修士?”
黎阖温摇头:“准确来说,他是中立体,为万物生,理应掌管万物,但他行的似乎为一己私欲……”
“这天道不管吗?”
黎阖温摇头:“准确来说,约万年前,天道就陷入长眠,除去破阶时会操纵天地,鲜少处理其余事物。”
都这样了还没乱套吗。
岑苓心下腹诽,面上却不显:“他既能执着到那种程度,消息应该非假。若并非修士所杀,也和修士脱不了关系。”
说完这话,岑苓才想起哪都逃不过天道的眼睛,莫名有种两个蠢笨的反派自以为隔绝人世地讨论害人的计划,结果转头那人就在身后。
“我们说得话会被窃听吗?”她挪了挪身子凑近问。
黎阖温顿了顿,笑着摇头:“不会,现下甚至没人知晓我们掉进山隙了。”
岑苓放心了。她摔过一遭,虽不觉得有何不适,但身体总会亏损,现下昏昏欲睡。
只是除了困欲,还有无法忽视的食欲。
岑苓肚子发出细微地抗议声。她面色一烫,手连忙欲盖弥彰搭在腹前,却见黎阖温正一错不错盯着她。
“师妹饿了?”
岑苓正想摇头,他却忽然亮出身后的景色。
泉水淋过微微发亮的巨石上摆着几样粗枝插着的生肉。
“这里的动物有些少,暂时只能找到这些,若觉不够,不远处树上结了果子。”
“够的不得了!”
现下这情况,有吃的就错了,还是新鲜的肉,岑苓甚至有落泪的冲动。
…
雕梁画栋的宫殿灵气氤氲,之中的高椅懒懒倚着一个阖眼小憩的男人。
不多时,飞鸽忽急促掠过连廊,直直朝主位的男人飞去。
只是还未近身,就被一道结界拦在外面。
它不死心,簌簌煽动翅膀直撞。灵力波荡间,谢轻真收回手,叫它一头撞上椅心镶嵌的宝石。
“莫要急躁。”
那鸟雀唧唧叫了两声才变成一个冰肌玉骨的少男,他呆怔地捂了下自己的额,这才规矩行礼,只是言语不免急切:“尊上,尊上,是姜长老的传信。”
谢轻真懒懒抬指,少男手心的信悬浮而上。
[绍府少爷已然身亡,他身前只与岑、黎徒子二人接触,此事仙门必将彻查,你为尊长,或该有个表态?]
怎得突然死了。
谢轻真眉头轻挑。
[自然要查,只是数年未见,凡人竟已眼拙到这般境地?以至于绍少爷身死数年才叫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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