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玉醒来时,对上了一双幽冷如玉的眼睛,熹微晨光照亮他半张脸,另一半隐在幽暗里。
活像地狱里黑白无常来找她配冥婚的。
就算是一只俊美的无常,那也怪吓人的,云归玉的睡意顷刻间没了一半。
“我不锁着你,”历铮眸光晦暗,“我亲自看着你,从白天到晚上,包括睡觉。”
云归玉动了动手腕,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人轻轻托住,她低头一看,昨夜还在她腕子上叮铃作响的半截断掉的锁链此刻已经不见,只留下一圈红痕。
那红痕上油光发亮,已经被上过药。
历铮放下她的手臂,幽幽道:“你甚至都不问我,为什么没死。”
“哦,为什么?”云归玉抬头与他对视,给面子地提问。
“我掉进汴河后被水冲到了岸上,雪稚引阿宁找到了我,带着昏迷的我东躲西藏,恰好遇到了神医。”历铮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讲别人的故事,与酒楼那些慷慨激昂、唾沫横飞的说书人截然相反。
云归玉更是个无趣的听众,只干巴巴道:“那你运气不错。”
历铮长臂一伸,精准从地上捞起了历小小,又从虎毛里拈出那只牡丹蛛,那蜘蛛似是莫名害怕历铮,肉都送到它眼前,它也不咬,只是挣扎着逃跑。
“许是用了什么天材地宝,神医医治过我之后,我便百毒不侵。”他道,“所以,蛊毒对我没有作用。”
“郡主,别白费力气了,老实待着吧。”
云归玉无精打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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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历铮的话起了作用,云归玉这些日子格外乖巧。
不仅不逃跑了,甚至十天半月都没出门。不看书,也不下棋,吃了睡,睡了吃,一大半的时间皆在床上度过。
“你不觉得,她这幅摸样很不对劲吗?”林无砚站在屋外,低声对历铮道,“她这种状态,有点像心如死灰。”
历铮拧眉,透过窗缝往里看,只见云归玉在床上翻了个身,又不动了。
明明给她摘了脚铐,她却反而不爱动弹,别说出院门了,就连房间门都不出。
“就那种,死是不一定要死,但活也不是很想活的样子。”林无砚补充道,“也是,毕竟不久前还是风光万千、金尊玉贵的郡主,转眼就变成千夫所指的妖女,现在又变成有仇的前夫的阶下之囚,掌中之物,换我我也得心摧神崩。”
“我跟你说啊……”林无砚还待再说,历铮却再忍不了他的喋喋不休,一个转身,推门而入。
床上的人听到动静,睁眼看了下来人是谁,便又躺下不动了。
历铮走到床边,抓住她的手腕,做势要把她扯起来。
“醒了?那就起来,跟我出去。”
云归玉有气无力:“干什么?”
历铮:“带你出去放风。”
盯着山寨大当家催促的目光,云归玉不情不愿地换好衣服,跟着他出了门,推门的那一刻,阳光毫无保留地照射下来,她情不自禁地微眯双眼。
太久没有见到此般热烈的阳光,她的双眼留下了受刺激后的泪水,被人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指拭去。
下一刻,那只擦过眼泪的手便牵起了她的,领着她走出了院门,沿下山的方向走去。
云归玉愣愣地跟着他,远方传来整齐的喊声,那是每日将她从美梦中叫醒的,山匪们的操练声。
原来在山腰处,有一方平地,被搭建成了一处校场。
该说历铮不愧曾是少年将军么,就算做了山匪,也要像练兵一样操练。
越是走近,越是感受到校场汉子们的喊声震天,迸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历铮的到来并没有打断他们的练习,直到他做了一个手势,大伙才停下手中动作,齐声声道:“大当家早!”
历铮走到射箭场,问:“有哪些人觉得,自己的箭术已经好到不用再每日练习了?”
没有人立刻回答,似乎都想谦虚一下。
历铮抱臂挑眉:“哦?一个人都没有?看来我是养了一群废物啊。”
被大当家这么一激,顷刻便有人稳不住了。
“我!”
“我!”
“还有我!”
“好!”历铮满意地点点头,用拇指反手一指身侧的人,“今日,你们就和她比试,胜者,可晋位一级。”
云归玉:?
她伸出一根手指,缓缓指向自己,嘴唇微张。
“你说的放风就是,让我当他们的射箭陪练?”云归玉不可思议道。
“委屈什么,”历铮理直气壮,“我这个大当家以前不也当过你的陪练?”
云归玉:“……”
行。
她这里才勉强答应,那群八尺或非八尺的男儿们倒是不乐意了。
“这不好吧?大当家。和一个女人比试,岂不是胜之不武?”
“一介弱质女流,能有什么箭法?”
“若是一个不留神,伤了当家夫人怎么办?”
这个女人,据说是大当家劫回来的压寨夫人,这要是擦破点皮,别说晋位了,被赶出山寨都不无可能。
他们脸上皆是犹豫之色,摆明了对于云归玉的箭术极其不屑。
云归玉啧了一声,缓步走到一持弓山匪面前,使了个巧劲,顺手摸走了他手中的弓。
那山匪反应过来时,手中已经空空,只耳边留下一句:“借弓一用。”
他心中一跳,狠狠吃了一惊。
他的力气按说要绝对比她大得多,她是怎么把弓从他手里夺走的?
回过神来,只见那肤白胜雪的女子已经瞄准远处箭靶,微咪双眼,用她那纤细的手臂拉弓射箭。
时间流逝,云归玉却迟迟未松手,众人见她手指微颤,难免轻蔑。
窃窃私语声渐起,云归玉倏然松手。
利箭从一人头顶掠过,朝着箭靶而去,“铎”的一声,正中靶心。
方才还窸窸窣窣的人群瞬间沉寂。
她射中的,不是普通的箭靶,而是场中速度最快的移动靶。
更可怕的是,方才被那支箭擦过头顶的那人,冠发削断,头发披散,杂乱长发配上粗狂的脸和大胡子,显得有些滑稽。
正是方才说她“弱质女流”的那位。
所以她方才沉吟等待,迟迟不出箭,不是因为拉不住弓弦,而是在等待靶子移动到和那个人一条线上。
这需要精准的判断力和控弦能力。
短暂的静默后,众人霎时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历铮笑了,“现在,若是觉得自己也能做到她那般的箭法,便可以不需要练习了。”
云归玉收弓,勾唇淡笑,下巴微扬。
这模样,才像那个高傲无比、目下无尘的郡主。
跟过来看热闹的林无砚凑近历铮,歪头道:“你这办法不错,她明显高兴了不少。”
历铮皱眉:“谁说我是为了让她高兴?”
林无砚:“……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历铮:“济安,若是有人差点杀了你,而你恰好大难不死,你会如何?”
林无砚想都没想:“当然是报仇啊,最好是十倍百倍奉还。”
“那若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呢?”
“千倍万倍奉还?”
历铮轻笑:“所以啊,太后背后捅她刀子,差点杀了她,她都还没报仇,怎么会不想活呢?”
“你倒是把那事的来龙去脉查得清楚。”林无砚道,“也许她觉得报仇无望,干脆放弃?”
历铮摇摇头:“她不是那样的人。”
林无砚并不完全赞同:“崇渊,你们已经五年没见了,人都是会变的,你觉得你现在还像以前一样了解她吗?”
历铮沉默一瞬。
“你说得对,我从不了解她。”
“可你很在意她想不想活。”林无砚叹了口气,“是像你嘴上说的那样,死了就报复不了,还是单纯在意她的死活呢。”
“我还是那句话,玩可以,别把自己玩进去了;把自己玩进去可以,但别影响到我们的大计。”
说着,林无砚的神色缓缓凝重起来,“别忘记你对我说过的话,你要是食言了,我……”
历铮转头看着他,静静等待。
林无砚搭上他的肩膀:“我就去投奔别人,当别人的军师,给你添堵。”
“不会食言。”历铮一笑,“你要是去投奔别人,我就亲自把你抓回来。”
林无砚转过头,一看那群手下围着云归玉请她指教箭术,乐了:“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他们中有一半的人会从你的崇拜者变成她的爱慕者。”
历铮:“……”
他绷着脸大步上前,把某个被一群臭男人簇拥的女人抓回来。
云归玉由他拉着走:“放风结束了?”
历铮冷笑:“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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