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萧子云终究按捺不住,显出关怀的神色,他道:“我料毁掉这神像,‘他’大抵要现身了。”
沈梧依旧出着神,她下意识应道:“依你所见,他是怎样的人?”
萧子云怔了片刻,而后道:“殿下,你从前,也是见过他的…”
“是么?”
沈梧渐回过神来,她继而道:“那你觉得,若不杀他,解决此事能否有把握?”
他眼眸忽动,“不可能。”
“既做出这种事,是回不了头的。昔时天君褫其神格,对他已然仁至义尽。如今他再度勾结,叛乱之心昭然若揭,怎可轻言包庇?”
“我只是在想,镇霄仙君的那番话。”
沈梧蹙起眉来,“正如你所说,若他真是罪大恶极,为何镇霄仙君还肯原谅他?”
“殿下,你究竟在说什么?”
“算了,”沈梧侧过头来,“你不知道也好。”
“什么?”
“我说,恐怕他已经来了。”
萧子云正欲再辩,余光却忽闪过玄色,他拧起眉,侧过了身,这才知沈梧话中之意。
数不胜数的玄狐朝他们逼近,它们身上悬着幽光,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人,逐渐形成包围之势,以这宅院为阵眼,玄色渐显侵袭。
云昭剑锋顿现,萧子云笑道:“终于来了,我正等着他来酣畅淋漓地打上一场。”
沈梧极其细致地观察着这批玄狐,它们虽威慑蓄势,倒并非有进攻之态,反而像是各寻合适的位置,未待半晌,它们倏忽停了下来,压低身躯,竟镇守起原地。
此番情形显得古怪,她抬手拦下身旁欲出剑的萧子云,沉下声道:“等等——”
萧子云立在原地,见其阵势也察觉不对,他侧过目光,道:“殿下,他们莫不是想包围我们,若是强攻的话…”
“看样子似乎不是,”沈梧稍作思忖,她道:“若要强攻,他知我们身手,只你一人,倒也能活捉他了。”
“那么,”萧子云扫视周遭,“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话音未落,暂歇的大雨再而骤起,苍穹隐约透过电光,因这雨势过大,两人不得已退后两步,转而躲入了宅内。
刚入宅中,才见三人皆神色凝重,似正谈起他事。宋清晏见两人来了,便主动止了声,站起身来相迎,他道:“听外面动静,是又下雨了么?”
萧子云不愿与他们交涉,便抱起肩踱步窗边,沈梧则走了过来,应声道:“嗯,这雨来得突然。而且不仅如此,宅外又来了一批玄狐。”
宋清晏似是有些惊诧,“玄狐?”
“我们看得不错,同方才那只神情相似,只是并无攻击性。”
陆烬坐在床榻之上,听她此言,不由得疑惑,开口道:“此物不是昼伏夜出么,怎会有这样多…方才你们也曾见过?”
他身后的枕溪坐直了身,惊道:“来了多少?”
“方才还未停雨,便曾遇见过的,以缬草诱之,极快便平息下来了。”
沈梧有条不紊,再而答道:“至于多少,真算是数不清的。虽无强攻之意,却是围了整座宅院。”
枕溪倏然攥紧了被褥,他叹了几声,还未开口,陆烬便如惊弓之鸟般侧过头关怀,他摇了摇头,只是道:“阵法,是阵法…”
“什么?”
宋清晏探出眸光,他见枕溪面色惨白,恐其耗费太多心神,便温声询道:“先生,您歇着罢,这里还有我们。”
“我还撑得住,”枕溪定定地凝望起远处,仿若要将这昏暗看透,“‘他’曾用过此计,故技重施,是明知力薄不抵,便要孤注一掷的。”
沈梧皱起眉来,她朝前两步,问道:“先生,你之所说的‘此计’,是指什么?”
枕溪阖上眼眸,淡声道:“以此宅为阵,玄色相袭,青光辅之,如棋盘进退。先制幻境,后引天雷…”
他话音不高,却语微震座,彼时惊雷突响,震得天地欲坠,回声重叠,荡在宅内。
立在门前的萧子云起了些许兴致,他靠在窗沿,嗤笑道:“这是禁术罢,邪魔外道的东西,怎引得天雷?”
“所以,要献祭。”
沈梧眉头更紧,“献祭什么,是索命么?”
“强施其法,必遭反噬,可他无从承受,便借他物驱动阵法,此番即便调用,他也能毫发无伤。”
话音刚落,枕溪便痛苦地咳嗽起来,他倾下身,仿佛无数蛊虫要钻入体内,神识也逐渐模糊起来。
“这是怎么了!”
陆烬忙不迭抬手递去布帕,素白的手帕顷刻蜿蜒赤红的血迹,枕溪气息不稳,一连闷出两口血来,他抬起头,话音不清地道:“我恐不可说了——”
宋清晏蹲下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从宽袖之间拿出小瓷罂,倒出几粒丹丸,他递了出去,“先生,您如今神魂不稳,不必多言了。”
陆烬接了过来,朝枕溪嘴边喂了过去,枕溪眸光渐渐涣散,他极微地点了点头。
宋清晏侧过身来,对上了沈梧眸底的忧虑,他道:“殿下,这里留给陆公子照顾,让先生睡上一会,我们出去说罢。”
“…好。”
窗外的雨依旧。
三人立在窗侧,沈梧略微地侧过目光,见宅外玄狐如故,她默然未语。
身旁萧子云朝近两步,道:“殿下,献祭一语,着实荒谬。”
“若非如此,雨下得这样大,它们竟不知躲雨。”
宋清晏目光渐落在沈梧身上,他只是道:“殿下,可曾记得昔时的‘重溯’?”
沈梧侧过身来,与他四目相对,“我是记得的。”
“一青一玄,人间战事骤起。仅凭容昼一人,虽有玄狐一族,必不可行。”
萧子云听他语气,半信半疑地移来目光,“你疑心他们背后还有其他的人?”
宋清晏答道:“不仅如此,容昼已为弃子了。”
雨势侵袭,坠珠般的帘幕倏然而下,他转了目光,再而道:“既萧将军如今与我因殿下共定盟约,便算是同路人,何况此事涉及仙魔两界之事,我希望你能信我。反过来,我亦然信你。”
他神色昭然,“将军可曾记得,那日谈及招魂之术,你说过什么?”
“除殿下之外,宋少宗主难得说信我,”萧子云冷笑一句,又转而反问道:“我说过什么?”
“借鹬蚌之势,坐收渔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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