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问题,”沈梧渐垂眼眸,目光由溅起的水迹而下,她拂起渗湿的长袖,低声道:“你还没有回答我。”
“萧将军会护好殿下的,我信他。”
“那你呢?”
宋清晏温声道:“我自是要回魔界赴命了,殿下。”
“那么,今后我便见不到你了么?”
“若殿下所召,”宋清晏渐显出浅淡的笑意,他道:“我定无不赴往。”
“哦,”沈梧再而抬起眼,勾起语调道:“这样说,是为魔界了。”
她虽显得漫不经心,却在言尽后朝前两步,步入骤雨之间,目光顺势相移,见脚下积水激起细微的涟漪,她的心也顺随拂动起来。
她倏忽间不再欲求这应答了,更为甚者,她有些后悔提起此话,惶惧于听见他的话音。
此刻的辨别失去了所有的意义,她不该将这样的衡量搁置在他面前,即便是为了她、为了两界,她听见与否,究竟有什么不同?
没有人能够陪她一直走下去,包括连她自己,都不能。
她心如乱麻,便不由得走得更远,许多雨水落在她的肩上,沾湿了她披着的厚氅。
“殿下,”她听见了宋清晏的话音,这气息逐渐靠得极近,她定在原地,只觉他将她的厚氅拢得更紧,他声息不稳,缓声道:“我不知殿下今后是否还需要我,为两界也好、为殿下也好,终究还能走下去。”
她并未转身,又顿了半晌,才听宋清晏极微地压低了声,他道:“何况,我信殿下会做得更好,愿以殿下为君,愿报君恩。”
“也算,能有缘由,再见上殿下一面…”
他放下了手,“还是说,殿下不愿意么?”
沈梧抬手触及厚氅,她感受到了残留的余温,她眸中也稍显极浅的笑意,继而道:“那你以我为君,是要报什么恩?”
宋清晏举起了手,顷刻素布顿现,在纤细的手上相继缠绕,正逢沈梧转过了身,四目相对,他道:“还初遇时,殿下为我疗伤之恩。”
“可萍水相逢,我那也算报恩。还比你的缘由更好一些,是救命之恩。”
“那么,还殿下救我毒发之恩。”
“见死不救,不算良善。”
“那容在下再考量一番…”
“好了,哪有那么多恩要还。就算我与宋少宗主默契相合,借机助两界太平。”
宋清晏失笑,道:“好。”
既将话说开,沈梧心神定下许多,她与宋清晏携手假意驱逐成群的玄狐,实则不时暗窥起来。
她显起几分忧心,低声问道:“这样动作,当真能引得么?”
宋清晏正挥剑驱赶,“动静愈大愈好,殿下,敬候佳音罢。”
两人装模作样,果真未待太久,不知从何处倏起迷雾,白雾缭绕,逐渐遮挡起两人视线,他们背靠而立,宋清晏率而沉声道:“屏息凝神,此雾有毒。”
沈梧抬手熟练地召起护阵,金光笼罩,灵力充盈,两人的视力也渐恢复。
一柄长扇穿过迷雾,顿时化作尖刀闪过,为首者嗤笑起来,他道:“两位大人,真是好久不见了。”
宋清晏施剑相抵,剑光犀利,激飞了刺入的尖刀,长烟更浓,这人行踪不定,极其诡谲,他的话音环绕,笑意更浓,“我与两位大人相见恨晚,想必多谈一些,是不大紧要的。”
“如泽,你究竟是要多谈一会,还是多缠一时?”
他狭起双眸,扬高了声,泛蓝的剑锋回环,骤变无数箭镞齐发,沈梧与他靠得极近,护阵如旧,她凝眸远望,目光追踪着隐约的黑影,侧身低声向他示意。
如泽掩扇而笑,声调忽远忽近,“大人说笑了,如今情形,又何必分辨呢?”
他的气息游移,循声辨位倒行不通了,还未待两人反应,眼前的黑影愈来愈多,以排山倒海之势渗了进来,白雾渐散,两人周遭,围满了覆面之人。
稍移眸光,映入眼帘的是各式傩戏诡面,它们争先恐后地朝前奔来,剑光涌动,两人定在原地,环视片刻,早已不见如泽的身影。
宋清晏还未出声,只忽觉垂下的手覆上温热,他敛起眼眸,原是背后的沈梧正攀上他的手,要与他十指相扣,两人体内的灵力翻滚,他欲言又止,“殿下…”
沈梧运转神思,悄声道:“是幻境,借你灵力一用。”
“幻境?”
“你可还记得那日情形?”
“殿下是说,它们并非真切,仅是来困住我们的?”
“不错,”沈梧再度凝神屏气,她道:“你暂且挡一会,若是由仙界所设,我或可探出他的位置。”
“好,这里交给我,殿下放心。”
隐刃暴动,顷刻便扫散周近的傀儡,宋清晏转过身来,一手护着沈梧,一边稍退两步。
沈梧阖上了眼,神识跃动,赤色的细线赫然,她再而移转,周遭却并无他色,正疑惑之际,她投下目光,却见身处水波中央,涟漪微动,通体莹白的灵鹿朝她缓步而来。
四角如玉,它尾羽轻垂,停在了沈梧身前,她怔住了神,“…夫诸?”
这边未待沈梧有所回应,眼前的覆面傀儡陡然不动,宋清晏渐蹙起眉,再而止步,只见它们身形顿消,远处的众多玄狐也不见踪迹,他揽紧沈梧,环视周遭,却唯余一片冷寂。
雨依旧未停,他收回长剑,立在渐散的白雾之内,冷风呼啸而过,他匀下一口气来。
寒风未止,身后长扇凝作尖刀朝他而刺,他还未转身,云昭剑及时袭来,刀剑相抵,铮出回响,只见萧子云悬空而立,他居高临下地别了宋清晏一眼,冷声道:“护好殿下——”
宋清晏抬眼见他,颔首默许,他扶好沈梧,又扬起手来,将掌心的物什朝他抛去。
玄色划过,萧子云抬手接过,他不明所以,垂下了眼。
只见那是一枚透亮的玄驹鳞。
彼时如泽并未得逞,他斜目远视,手中现出一柄鎏紫长鞭,挥手朝空中甩去。
这长鞭如毒蛇逼近,灵活地摆动起来,萧子云骤变站位,轻视着乱飞的紫鞭,他神色散漫,尚且漫不经心地睥睨全局,地下的玄狐并未完全隐去,反倒转了方向,皆朝他所在之处聚近。
他微不可察地拧起眉,一面抵挡如泽的袭击,一面向外撒出棕褐色的缬草根须。
玄狐为其所冲散不少,如泽亦然跃了上来,他居于宅檐高处,唇下抵起玄黑骨哨,幽光忽起,稍退的玄狐尾影狂挥,狐瞳紧缩,俨然濒临躁狂。
萧子云扫了一眼,再变站位,比那如泽立得更高。
底下宋清晏观其阵位,他神色骤变,朝上喊道:“萧子云,用玄驹鳞——”
萧子云极微地分出目光,虽未晓他话中之意,却也照做。他将玄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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