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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抉择

小说:

天下泪

作者:

拾一时

分类:

古典言情

不顾身后乡老的惊呼和反对,秦云意再次追入黑死坳深处,他咬着牙,一刻都没有停歇地飞奔而去,那豺狼的传讯愈发急人,说是这群溃兵去往了山坳底的矿洞,正把孩童们捆的严严实实,还架起了锅,烧好了水……

该死!秦云意咬紧牙关,心中的恨迫使他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他调转法力,在树林中来回翻越,不多时,便来到了豺狼口中的矿洞所在地,这矿洞位于黑死坳最深处,背靠陡峭崖壁,入口被蔓藤半掩,还露出几张画满红色符文的符纸。

秦云意刚掠至洞口三丈外,结果那符文就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瞬间发出骇人的亮光,一股强烈的推力随之袭来,狠狠地将秦云意推了出去,多亏后者早有准备,身形向空中翻去,卸去大半力道,一圈之后,他这才稳稳地降下,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落地。

“哼!难怪豺狼等人都不敢靠近……这符箓,分明不是防人,而是专门防备妖邪的。”秦云意心想。

还未等秦云意想出解决的法子,洞内就已经传来了孩子的尖叫,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兵痞们已经开始磨刀了,金属刺耳的摩擦声、喊叫声,水咕噜咕噜的声音响彻山坳。

“快点!符水开了!我们先把那个小的肢解,把它的血先放了流进去,尸体放在台子上!”一个兵痞兴奋地叫嚷,他的嘴里好像还嚼着什么,想必是已死亡的乡民们的尸体。

“急什么!道爷说了,时辰未到!哪怕想要得那‘童子心头血’,我们也得等道爷们施法完毕!”另一个声音呵斥着他。

“嘿嘿,我就是有点着急,您别见外,别见外……”

秦云意握紧拳头,脸上青筋骤起,他再也顾不得那洞口黄符的威胁,而是把力量凝聚成一点,然后轰然爆发,如毒龙出洞,直刺洞口符箓屏障的核心。

两股力量轰然对撞,红色与黑色的妖力如同利剑般斩向矿洞屏障,然而,那几张黄符再次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股刚猛、灼热的力量像锁链般缠绕而前,竟产生一股诡异的吸力,将那钻头般的妖力回旋、分裂成多个,开始反过来吞噬秦云意的妖力。

秦云意闷哼一声,感觉自身的力量正如开闸放水般外泄,但他不惊反狠,不但没有收回妖力,他反而更加疯狂地催动这股力量,紧接着,更多、更精纯的妖力开始源源不断灌注进那道黑色气劲中。

他在赌,赌这符箓的承载有极限。

“给我——开!”

随着他一声暴喝,那符箓血光剧烈闪烁,逐个逐个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终于在噗嗤一声后彻底裂开,那黑色妖力硬生生将屏障撕开了一道大口,将它撕的粉碎……但几乎同时,那符箓的反噬之力也达到顶峰,耀眼的金光混杂着血色,化作一股更狂暴的推力,狠狠推向秦云意,这次的力道之快,使得他身体竟直直撞在后面的岩壁上,连口鼻都迸出血来。

“人类的身体,真是……”

秦云意撑着从岩壁旁站起,其实,如果他直接化为蛇类真身攻击,倒也不会受这么严重的限制,只是这人的身体,终究和妖不一样啊……

哗啦、哗啦……

黄色的符咒在空中翻飞,最后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地上,滋啦滋啦的,慢慢化成了灰烬,那洞内也因为屏障的破坏震了又震,石块滚落,这无非都象征着一个事情:

屏障,终于破了!

随着屏障的崩裂,洞内也随即传来惊怒交加的厉喝,脚步声与兵器摩擦声迅速逼近,那一些满脸横肉的胡人兵痞和那三个黑袍巫祭全都冲了出来,但在看到洞口符箓尽毁,以及看见那正倚在岩壁边、口鼻淌血、眼神冰冷的秦云意,他们先是一愣,随即狞笑起来。

“xx的!又是你这不知死活的家伙!方才让你带着人质跑了,结果现在还敢来送死?怎么,嫌老子之前吃的人不够多,还想把自己也送上烤架?”带着刀疤的胡人首领认出了秦云意,他猖狂地笑着,手中还挥舞着带血的道人。

“哼,贼人……”秦云意冷笑一声。

“……你说什么?!要不是没接到动手的命令,看老子待会不把你给千刀万剐!”

胡人首领暴怒道,两人剑拔弩张,只不过,跟在他三个黑袍人,却把目光全都落在秦云意身上——这人不像是凡人,而刚才触发黄符的反震也证明了这一点。但……这家伙身上气息古怪,似妖又非妖,似人又非人,他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是何人?竟敢坏我主上大事!你可知道后果?”

为首的黑袍人低吼几声。

秦云意没有理他。

“放人。”他站直身体,强压怒火说道。

“放人?”兵痞头目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小子,你自身难保,还想救人?来人呐,把那个最小的崽子带出来!”

一个兵痞应声道,之后他从洞里拖出一个大约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这孩子哭得声音都哑了,小脸脏污,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被粗绳捆得如同待宰的羔羊。

兵痞头目一把揪住孩子的头发,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起,在那孩子惊恐的尖叫声中,他将一把雪亮的匕首架在了男孩脖子上。

“小子,你刚才不是说要救人吗?来啊!动手啊!看看是你的动作快,还是老子的刀快!”

兵痞头目舔了舔嘴唇,此时的他满眼疯狂,竟直接把刀刃微微下压,一道细细的血线立刻出现在孩子颈间,那孩子疼得浑身颤抖,此刻却连哭喊的力气都快没了,

“来啊!大英豪,你不是想逞威风吗?怎么不过来?噢……我好像知道了,你好像怕这些黄纸?嘿嘿,怎么样?道爷们的手段厉害吧?有本事,你现在就冲进来,用你的能力砍掉我的脖子啊?”

兵痞首领得意洋洋地晃着手中的匕首,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紧紧贴在那幼童脆弱的脖颈上。另外两个兵痞也各自从洞里拖出一个孩子,同样以刀挟持,而那三个黑袍巫祭则呈三角之势围住了秦云意,手中符文隐现,显然随时准备出手。

秦云意站在原地,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之前的杀意都似乎收敛了起来,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抬起头,嘴唇一弯,笑了笑。

“你个xxx,你笑什么?”兵痞首领色厉内荏地吼道。

秦云意没有回答他,他只是将两根手指放入口中,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口哨声响起。

“嘘!出来吧!各位!”

哨音未落,一声狼嚎回应响起,紧接着,一道迅疾如电的灰色身影从山上狂奔而下,那兵痞首领只觉一股腥风扑面,还没来得及回头,豺狼那血盆大口就已经狠狠咬住了他右臂肩胛。

“咔嚓!”真是恐怖的骨骼碎裂声。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随之袭来,那首领拿着的匕首应声落地,孩子也从他手上跌落下来。

豺狼见状,只是猛力一甩,那兵痞首领便如同飞饼般被甩飞出去,一把重重撞在矿洞的岩壁上,又滑落在地,昏迷不动了。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秦云意是哨音响起到兵痞首领暂时失去意识,不过两三个呼吸罢了。

另外两个挟持孩子的兵痞完全吓傻了,正呆立当场。那三个黑袍巫祭更是又惊又怒,说着就要催动法术攻向豺狼和秦云意。

但,已经太迟了。

秦云意抬起手,向前指了指三位黑袍道人所在的方向,紧接着,那山上便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呼喝声。白山的妖怪几乎全都来了,那些魑魅魍魉等妖兽纷纷动用了自己的能力,尽管它们有的并不擅长攻击,但所有妖都熟习自己的攻击方式,像那些小妖,小巧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就专挑兵痞的脚踝、手腕等脆弱处下口,虽不致命,却让他们痛不欲生,剩下那些体型庞大的妖怪,则纷纷撞进惊慌失措的兵痞中间,所到之处只听见一片筋断骨折的闷响和惨叫声。

“救命啊!救命啊!妖怪!全都是妖怪!”

剩余的兵痞们哪里见到过这番场景,他们丢下兵器,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想要四散逃命,可都被妖鬼们抓住了,有一些爱玩的小妖甚至骑在了他们背上,揪着后者辫子,用自己的棍棒等物敲着他们脑袋。

那三个黑袍巫祭见此等情形,连忙作成了阵法,试图负隅顽抗一番,那为首的黑袍人带头吟唱,三人迅速掐诀,黑气与血符交织,一个散发着恐怖吸力的血色漩涡便开始形成,直冲秦云意前来。

可就在这邪阵将成未成的刹那,一直沉默的秦云意终于动了,他既没有后退,也没有防御,而是直直迎着那血色漩涡,向前踏出了一步。

之后,他周身空气骤然扭曲,身形也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拉长、膨胀,不见了踪迹,而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红色巨蛇,它背上生着两翼,片片鳞甲闪烁着寒光,那一双竖瞳大如灯笼,红光璀璨,此刻正冰冷无情地俯视着下方巫祭。

“化……化……化……化……化形真身?!”为首巫祭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结巴了,甚至还变了调。

“你不是普通大妖!你是……你……”

他的话还没能说完,那只巨大的蛇首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移到了两名并排站立的巫祭面前,然后……

咔嚓……

骨骼的脆响。

这巨蛇将两名巫祭咬在嘴中,随后,它头颅猛地一甩,竟生生折断了后者们的脊柱,那两名巫祭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只觉一股寒冷的力量从脊椎瞬间蔓延全身,待再降落在地上时,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般,软软跪倒在地,昏迷过去。

周围全都是一片伤筋动骨的惨状,若是让那群小孩看见了,恐怕不死也要落得癔症,不过好在,在豺狼出现的那一刻,秦云意就已经偷偷动用妖力,将这群小孩们催眠,让他们沉沉地睡去了。

当然,这里还有最后一个活动的人。

剩下的最后一名巫祭,正是那为首者,他眼睁睁看着两名同伴在瞬息间被叼起,废了修为,竟吓得肝胆俱裂,双腿一软,也瘫倒在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红色的光芒再次闪耀,之后,巨蛇身形重新收缩、变化,重新化作了秦云意的人类模样,他依旧一袭黑袍,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暴力的一幕只是幻觉一般。他缓缓走到那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巫祭面前,蹲下身子,玩味似地用蛇瞳注视着他。

“不……不……你,你竟然……”

秦云意不多言,只是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轻轻按在了巫祭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上,正要收紧。

“等等!”那巫祭突然尖叫道。

“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这是天道,妖怪是不能伤人的,若是你杀了我,你们白山的妖族——全都会被道士伏诛!”

语毕,秦云意手指一顿。

“你……你当我们不知道你是谁?螭厌!白山的山君!上百年的化形蛇妖!你……你以为自己杀人是不会看见的吗?真人们早就盯上你了!今日你若敢杀我们三人,明……明日他们就有理由带着法器杀上白山!杀了我们,就相当于对所有道士宣战!”巫祭见状,声音竟更加尖锐了。

“先前我们放出来那妖兽窫窳,其实……其实目的就是为了试探你底细,如今我们只是没有什么“理由”罢了,若你真的敢杀人,到时候,你白山的那些伙伴——那头豺狼,那只石怪,还有那群小妖,所有的都会被扒皮抽筋,炼成法器!就算你保得住一个,那保得住所有,保得住全座山吗?!”他盯着秦云意。

秦云意的手指停在巫祭脸上,其实,他只需再加一分力,这颅骨便会应声而碎,随后就是脑浆迸裂,可是……

他又想起了那个梦。

在梦中,道士们华服高冠,谈笑风生,脚下却是自己同族支离破碎的尸骸……如果他今日在此杀了这三个爪牙,那是否就等于……自己亲手打开了那场噩梦的闸门?是否就等于自己向苍天正道宣告:看,这里有一只嗜杀成性,屠戮修士的妖魔,道士们,还不快来降妖除魔?!

若真的是这样,届时,那些暗中觊觎妖族内丹的势力,便有了最堂而皇之的借口,他们就会如梦中那般场景结成阵势,手持法器,踏入他守护了三百年的山林。之后,他会亲眼见证自己的同伴被锁链缚住,投入熊熊烈火的丹炉……那些鲜活的、吵闹的、依赖着他的生命,都将因为自己一时的选择,在之后陷入血与火的炼狱。

——那场梦,就会是这个预兆吗?

秦云意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此地除了最熟悉的一些伙伴,在那远处山林阴影里也藏着许多气息——它们都是接到讯息赶来的其他伙伴,有些甚至修为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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