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寡妇一家要是就这么认了,对不起她们年前那场闹!姜克从脸上的笑僵了一刻,旋即又和煦地散开,淡声应了句:“怎么了?织丫头。”
姜织三两步上前,不接话,眼睛只死死盯着姜尧生手里的那签筒。
她凑上前,声音因急切和压抑的愤怒而有些颤:“我哥哥手气不好,我替他重抽一次。”
“又来了——”姜十文站在不远处,抬手捂了下眼睛。
“胡闹!”族公一个个又气得鼻子胡子乱颤,“你你你,林氏,把你女儿领回去!”
姜织已抢先几步走到姜克从身边,语速飞快却清晰:“族长今日不若让我试试,看这签文有没有灵性——”
她的声音低,意有所指,只有姜克从身边两个人听见,几个族老闻声眼睛一瞪,带着震惊和气愤,直往她脸上剜。
姜克从的笑脸忍无可忍地沉了。
“林氏!”他一声喝。
“族长,”姜织截住话头,从姜犁手中夺过那支“开渠守水”的竹签,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啪”的一下重新将签掷向签筒,一声脆响,众人错愕一瞬。
旋即又是满场哄笑,难不成这小丫头以为将签扔进去就不算数了?
“哈哈哈,织丫头,方才不若就你去抽!”
若是在以往,哪家的闺女敢在开春抽签这等场合如此行事?简直想都不敢想。但此刻,这一出近乎荒唐的举动,似乎像是在众人意料之中,场上看热闹的调笑声甚至压过叱骂声。
要不怎么有句俗话叫花子困街沿,得寸进尺。
这就是年前那回姜克从问都懒得问,只想一巴掌给林寡妇拍安分的缘故。
侥幸占了一回便宜的人,就容易张狂,忘了自己几斤几两,蹬鼻子上脸。
众人的哄笑,就是坏了规矩的后果。
姜克从忍了又忍,腮边的肌肉微微抽动,暗暗吐了一口浊气,想起年前那次肉碰刀的那阵痛,竭力将心里那股翻腾的邪火压了压。
他大儿姜尧生却没他爹这份养气功夫。
年前那事他不在场,只事后听说,心里早憋着股火,觉得自家爹被个丫头片子拿捏,简直丢份。此刻这小蹄子都张牙舞爪到面前来了,这哪里还能忍得住?姜尧生蒲扇般的大手一拍,站起来就要伸手来推。
“尧生哥!”姜犁立马将妹妹揽在身后,挡在身前。
“听说城里戏班子变戏法,有种签文叫‘落汗’,签筒里头能做文章,想要哪支,便能出哪支,”姜织却从姜犁身后探出头,仰着脸,目光直视着姜尧生愤怒的脸,声音放得快且轻:“开春这样的大吉日,关系到全族全年的收成,稼穑大事,应当不会耍这样的手段吧。”
姜尧生的手僵在半空,咬着牙:“臭丫头,你什么意思?”
“你把这签筒,当众再摇一遍,让我重新抽一次。”
姜尧生脸涨成猪肝色,“你说重抽就重抽,族里的规矩是你定的?!”
“那你是想让我将之前的话大声说出来,请大伙儿来辨认辨认吗?”姜织不甘示弱瞪回去。
姜尧生的脸乍青乍白。
姜永贵在后头抱着胳膊站着,虽然没有听清楚两人交谈,但看他堂哥姜尧生气急败坏的脸,心底隐隐生出种快意,甚至快要笑出声了。
姜尧生听说了年前他被个丫头片子欺得下不来台这事,整整从初一笑到十五,笑他“骨头软成泥”“没点出息”。
看起来这事还能再笑个几年。
这次抽签的事姜永贵特地没有插手,他就站在一旁看好戏,看这林寡妇家到底是打量他姜永贵好说话才敢跳脚,还是疯狗一样,逮了谁都咬。
果然,姜织没有让他失望。
今日就让这总是逞强好胜的大堂哥,也尝尝被疯狗不顾章法撕咬,偏偏在众目睽睽之下还不能还手的滋味。
姜永贵闲闲站定在后边,没再上前装愣头青。
不过遗憾的是,今日这里没有石狮子墙柱子,不然那林寡妇再来一回撞头喊冤,那臭丫头片子再来一回以死相搏,那才叫精彩好戏!
姜尧生忍下心头讶异,啪地一下摔了签筒,他在家里称王称霸惯了,一副烦得要打人的模样,“你敢?!”
签筒砸在湿硬的田埂上,发出一声闷响,竹签哗啦啦散落一地,粘上了褐色的泥浆。
“尧生!有话好好说,”当即有族老斥责道:“怎么能扔签筒!”
“还怎么说!”姜尧生额上青筋显露,指着姜织鼻子,怒道:“茶和山的规矩都让这么个臭丫头彻底坏了,都是让你们给惯的!”
“怎么了?怎么能摔签筒呢?”
“还抽不抽了?”
“又怎么了这是?顺时家丫头这次说什么了?”
“族长,”也有人说:“姜丫头说要重抽,跟她好好说就是,尧生这暴脾气,直接把签文摔了,兆头可不好!”
场面一时混乱,姜十文看了看那明明脸色苍白,却倔强地挺直背脊的少女,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明明这事跟他毫无干系,对方从头至尾也没有看他半眼,但他的脚却不听使唤似的,再次迈了出去,从人群里挤到中间,当起了和事佬。
姜克从脸色难看地给了姜永贵等人一个眼神,姜永贵才上前走到堂兄旁边,半是调笑,半是拱火说:“都说了,现在茶和山就是姜织那一家惹不起,她怎么说,你怎么做就是了,你说说你,扔什么签文。”
“臭丫头!”姜尧生被激怒,一脚就朝着姜织方向踢过来,姜犁抱着妹妹险险侧身闪开,姜绪姜纭吓得失声尖叫:“姐姐!”“织织!”
“汪汪汪!汪汪!”锅碳一直摇着尾巴守在附近,此刻见状,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作势欲扑。
“锅碳,回来!”姜织厉声喝道,同时急急看向人群里的奚银花。
奚银花会意,赶紧上前,轻轻踢了锅碳两脚,连赶带哄:“去!锅碳,一边去!”
锅碳平日常在奚银花家蹭食,跟她熟,虽不甘地低吼着,到底被她半推半拉地带远了。
“尧生哥!”姜十文劝解地喊,几个族里后生也连忙将姜尧生拦住,动族规是一回事,当众殴打族妹不像话,何况今日启土,村上村下许多外姓人都在这看着呢,打起来人不像话。
“这......怎么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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