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吐鱼肚,露珠挂嫩芽。
琴庄门前,夜繁打着哈欠跟水灵道别,“回府了记得多给崔总管添乱,不然我不好过,明白?”
“……好的,小姐。”水灵依依不舍上马车,姜阙于车辕处与夜繁委婉告假。
夜繁很爽快,“无妨,牛马回乡人之常情,放心去吧。”
姜阙:“……”看来走不了了。
回到阁楼厢房,夜繁一进门就察觉桌上的茶几被人动过手脚。
她上前一看,水渍未干,指明了方向。
夜繁脸上未见惊疑,转身离去。
琴庄弟子勤学早,早饭的食材都得黎明前送来,厨房伙计自后半夜起就忙成一团,根本注意不到庭院中摆放的一筐筐蔬菜篮前蹲着个人。
夜繁对篮子里的蔬果挑挑拣拣半天,终于找到一颗红绿参半、畸形丑陋的李子,她就着露水擦去上面泥土,顺势将李子滑入袖中。
这时一伙计端着一摞包子从屋里出来,屉摞高耸,挡人视线,不出意外他就要踩到散落在地的果子上——
一脚滑出天际!
嘣。
地面扬起一层薄灰,伙计结结实实摔了一屁股。
不过,他手里那摞包子却被夜繁稳当当地端在手里,安然无恙。
伙计跌坐在地一阵后怕,见夜繁对他微笑,不由呼出口气,嘴里连道庆幸。
“小哥可还好?”夜繁朝他伸手。
“无碍无碍,”伙计双手拍拍屁股站起来,“多亏夜小姐出手相助,不然打翻了包子我都不知如何跟张掌勺交代……对了,您怎么会在这里?”
夜繁道:“我今早送丫鬟回府,食堂未开,自己来捡颗果子垫垫肚子。”
伙计见她手上果真捏着两颗新鲜李子,惊诧道:“空腹吃李子这哪成啊。夜小姐若是肚子饿,这有刚出炉的包子,我给你包起来,不必等到食堂。”
“那就多谢你了。”夜繁顺其自然。
“这有啥好谢的。”伙计说着把整摞包子放到一旁木桌上,小跑到水缸旁冲洗双手,随后掏出兜里的油纸准备给她包。
“夜小姐想吃什么陷?”
夜繁道:“肉馅和豆沙馅,各三个。”
“好嘞。”
这边动静传进了屋里,几声方言谩骂接踵而至,大概意思就是指责伙计毛手毛脚,差点坏了大事。
夜繁听得嘴角挂笑,两人站得很近,伙计边包边对她小声道:“早黄昏,晚人定,八个紫缎一品,一个黑缎二品。”
话说一半,张掌勺就端着一大盘烙饼走了出来,满脸嫌弃地催促道:“给人家包快点,磨磨唧唧的。”
“好嘞好嘞。”
伙计赔笑应着,继续小声道:“京城珠宝商多而杂,不好汇总,堂主收集了各类绿碎石供您鉴别,方便找线索。东宫那边销路很少,基本都是送人,唯独一个来路不清的是赠礼,据包装大小能推断出是手饰,至于是不是戒指,还得您亲自探查。”
“赠礼谁送的,送给谁。”
伙计用细麻绳捆好包子,递给她道:“四年前,太子侧妃出嫁,三皇子的随礼。”
“夜小姐,您拿好嘞!我得赶紧去食堂帮忙呢。”伙计恢复正常音量,重新端起那摞包子,越过她朝外走去。
阁楼房间。
夜繁从厨院回来,端坐桌前,用小刀切开捡回来的丑李子,十几颗碎绿石簌地一声从里头滑落到桌面上。
檀烟的人果然谨慎,消息递三层,层层都不留痕迹。
万一这颗李子没到手,也会因为半生不熟或长相丑陋被人丢弃在外,根本吃不到嘴里。
桌面上的碎绿石大小形状差不多,颜色深浅各异,夜繁大概扫了几眼,没有在曲断楼见到袁宛凝手上绿戒时的灵魂震慑感,不由失落。
那绿戒传来的感觉似一种无声召唤。
但当时脑海中生出另一股感觉与之交织倾覆,不由得她细体会,召唤之感便沉寂与无形。自此之后,夜繁心里便一直念念不忘,然相府千金身份约束颇多,她抽不开身,这才让檀烟的人帮忙找。
夜繁秀眉因线索不明而挤皱在一起,倘若这袁宛凝那枚绿戒是三皇子所赠,那他们两人的关系……
竹廊外忽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夜繁思绪骤停,拂袖朝桌面一扫,碎石皆数进了袖中。
咚咚咚。
声未止,门骤开。
秦配一手抱琴,一手拎糕点,还来不及调整表情,“……夜小姐早啊,食过早膳否?”
“送水灵回府时已顺路去过食堂。”夜繁主动伸手接过他手上琴,“辛苦秦主事特地跑一趟。”
“夜小姐如今是本庄的贵客,应该的。”
秦配把糕点放桌上,语气讨好道:“此糕点是我遣人去雍酥坊采买,据说当年皇帝微服私访,曾赞过这家手艺媲美御厨,令人唇齿留香,练琴辛苦,您歇时尝一尝,可补充些体力。”
“秦主事有心。”
夜繁神色淡淡,不喜不怒,仿佛回到了前日刚入门时的感觉。
秦配心里莫名咯噔一下,试探道:“夜小姐真不去各堂观摩一下?或许对您习琴有所帮助。”
“不必了,我喜欢清净。”
……看来真的是因昨日之事介怀了。
秦配只好叮嘱道:“无妨,夜小姐大病初愈理应静养,习琴当勉不当急,有何需要就让下人招呼我一声。”
“我定会让人去招呼你。”
“……”
秦配意外又不解。
直到人们络绎不绝地往他住所‘招呼’时,他才明白,夜繁最后一声答应意味着什么——
整整一日,一刻不歇。
阁楼下人、厨房掌勺、各堂伙计、习琴弟子,甚至连琴庄门童都找上门了!
为何如此?只因夜繁她醉心练琴,魔音绕梁,终日不散!
他百思不得其解。
绝琴庄占地庞大,他特地选了个僻静院子给她,而她那魔音却能传出庄外,害得前来习琴的小姐公子们纷纷驻足在门口,踌躇不前。
这严重影响了绝琴庄的生意!
秦配悲愤欲绝。
他乃是琴庄建庄以来第二十六位主事,绝不能让百年传承在他手里断了!!
于是到了夜里,秦配气势汹汹地推开夜繁的房门,用食指指着她的鼻子口沫横飞道:不可整日操琴毁琴庄声誉!
说罢,他啪地一声把她手里的琴摔断。
……
当然,这种惊世骇俗之举只能在秦配脑海里自行酝酿。
夜里,明月风清。
秦配来到夜繁的房间,二话不说开始叹气。
“唉~”
夜繁闻声斟茶的手一顿,茶水溅到手指,滚烫。
“唉~~”
夜繁默然将一杯茶往他眼前推。
秦配边接边叹,“唉~~~”
“……”夜繁无语到了极点,“秦主事有什么烦心事,不妨直说。”
这哪能直说啊?
秦配捏着茶杯边缘,似愁非愁地望着窗外那颗梧桐树。
只见梧桐树枝繁非叶茂,在深秋夜里显得十分萧条,仿佛他此刻的心情。
“夜小姐有所不知。”
他幽幽开口道:“今日庄主巡庄,路过庄门口时,隐隐听见有幽幽琴声传来,十分惊奇。他闻声指路,来到夜小姐的阁楼前,阁楼间琴声清悠,宛然动听,令他久久不能回神,待转醒时,已然驻足了半日。”
驻足半日……
夜繁嘴角微抽,端起面前茶杯,慢慢吹凉它,“幸得庄主赏听,只是不知秦主事为何长吁短叹?”
“因为庄主把我训了一顿。”
“嗯?”
秦配再次叹气,诉苦道:“绝琴庄意在传授弟子绝世琴艺,而夜小姐竟无师自通,已入化境,庄内多位先生得知之后羞愧难当,纷纷都说夜小姐琴艺自成一派,乃天纵奇才,琴庄的条条框框无疑束缚了您的才华。”
夜繁淡定啜了一口茶水。
秦配偷瞟了她一眼,继续说下去:“但碍于夜相相托,若是让夜小姐此时回府,反倒是待客不周了。”
“秦主事言重了,绝琴庄乃百年琴庄。”
“可百年经营却不如您一手惊艳。”他决计把夜繁夸上天,不给她谦虚的机会,“夜小姐自幼留乡,入京后又一直置留在府内潜心读书,鲜少清闲。既不便回府,不妨在闲暇之余多游山玩水,体验这黔京的繁华鼎盛,好让琴庄尽些地主之谊。”说白了您干什么都好,就是别弹琴。
当初他听闻夜繁要来,做足了功课,可谁怎料人不难对付,对付的却是她的琴声。
昨日他不在羽堂,听弟子们说起她弹的一手魔音,杀人诛心,他还觉着夸张。直到今日,她练琴,他送迎,短短一日就闹得整个琴庄鸡犬不宁,他这才深刻共鸣了弟子们的心情!
弟子们憋屈,历经昨日一事更加敢怒不敢言,只能来找他诉苦。
诉苦就诉苦吧,折磨半个月就过去了,但事情发展超出他所料——竟有多数弟子威胁说,若夜繁继续练琴影响他们,他们就要集体退学!
“这恐怕不妥吧。”
夜繁面色为难道:“琴一日不练不要紧,若是日日如此,待到皇宫宴请,届时恐怕会砸了绝琴庄的招牌。”
你已经砸了绝琴庄的招牌了!
秦配差点愤恨出声。
若非你是相府千金,凭你这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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