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这些日子太充实,再听到李氏的消息,梅玖颇有恍若隔世的久远之感。
她手上动作一顿:“阿叔请讲。”
“你那个伯母李氏,犯事后被押解到江州,出狱后你那伯父要休了她,闹了一通后,被娘家领回去了,你那伯父在江州也彻底待不下去,一个人灰溜溜地往南边去了。”
赵成撇了撇嘴,“你那个伯父,以前在江州靠着海运生意上的门路,也算吃喝不愁。如今名声臭了,谁还搭理他?”
梅玖沉默了一瞬,给赵成续上饮子:“只要他们别再来扰我的清净日子就行。”
“我已派人给你留意着。”赵成摆了摆手,“你赵叔在江州还有几分薄面,跟那边的商行打过招呼了。若这二人再有什么动静,便派人告知我。”
梅玖心里一暖:“多谢阿叔。”
“谢什么。”赵成正说着,忽然鼻子一抽,“什么味儿?这么香!”
打眼一瞧,便看见张阿田往隔壁桌子上摆了两个大碗,里头花花绿绿的,那香味便是从碗里飘出来的。
梅玖一笑:“您来得巧,今儿头一天上冷淘,您来一碗尝尝?”
“那便要个与那边一样的。”赵成咂咂嘴道。
没一会儿,一碗菠菜冷淘便端上了桌。因不知赵成的口味,梅玖另叫端来一碟卤肉的浇头。
赵成低头一看,白瓷碗里码着翠绿的面条,上头浇了黄瓜丝、蛋丝和菌菇丝,清香扑鼻。他抄起筷子拌了拌,挑了一箸送进嘴里。
面条入口,赵成的眼睛便直了。
过了凉水的面筋道爽滑,嚼着弹牙,却一点不费牙口。配上这浇头,吃着十分鲜灵,叫人吃完还想吃。
他又夹了一筷,嚼了两下,含糊道:“这面怎么是绿的?”
“菠菜汁和的。”梅玖道。
“菠菜?”赵成又嚼了两口,“倒有股子清香。这面比普通的冷淘劲道。”
梅玖要的就是劲道。前世在南方,她爱吃粉不爱吃面,只因面条多是细软的,吃起来无甚口感。直到后来去了北方某面食之都,吃了一碗当地的面条,才知面食文化博大精深。其口感不仅与做法有关,甚至与面粉中的物质含量也有关。
来了这古代,面粉产地她是没法细细选的,便只能在做法上下功夫。面和硬些,醒足了时辰再擀,擀出来多压几遍,切细条,下锅煮到刚熟便捞出来过凉水,过了凉水再拌一点油,防止面坨。
赵成吃得连连点头,一碗冷淘三下五除二下了肚,才知这冷淘不光有面,还有粉。
“这又是什么新花样?”赵成问。
“阿叔走南闯北,在南边或许见过此物。”梅玖从阿田手里接过一碗米粉。
“便是南地那边的索粉!”赵成见了米粉后,果然抚须一笑。
“只是江州以北,此物都不多见,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原来是叫索粉啊!本朝与现代差不多,也遵循北麦南米的吃食习惯,北方既然吃面条,那南方没道理不做米粉,因而她刚才才说赵成或许见过。
“咳咳,儿是听一个南边来的药材货郎说起过,想着既然麦谷可磨粉,那自然米也可以,便试了试,不但做了米粉,还做了土芋粉,更是弹牙。”梅玖微红着脸扯谎。
赵成很感兴趣:“那便都来一份尝尝!”
相比于面,粉更加吃“汤味”,配的是熬煮的鲜骨汤。
赵成一边嗦着米粉,一边配着卤肉大快朵颐,吸溜吸溜吃得满头是汗。
吃完,梅玖便让阿田又端了一碗土芋粉来。赵成吸溜一口,眼睛又瞪圆了:“这个比米粉还筋道!”
“这是土芋做的,比米粉费工夫,得先把土芋磨成浆,滤出粉,晒干了才能做。”梅玖在一旁介绍,“不过除了这般吃,这土芋粉还能用来炖菜、煮锅子!用处不少。”
其实相比这些,梅玖能想到的的还有一样——酸辣土豆粉!
土芋粉滑溜溜的,泡在红油汤里,上头铺着炸得酥脆的黄豆和花生碎,酸辣鲜香,一碗下去浑身通透。
之前没得做,是缺一味灵魂辣椒,可巧赵成今日便给自己带来了南椒,自然要一试!
“阿叔既然来了,便四处转转,待会儿儿用这土芋粉和您带来的南椒,做个新鲜口味给您尝尝。”
梅玖便拎着那包辣椒钻进了灶房。
“钱叔,我想做个酸辣粉。”梅玖把布袋里的干辣椒倒出来,又取了花椒和几样香料,“用土芋粉做底,辣椒和花椒熬红油,再加醋和酱油调汤,上头搁些炸黄豆和花生碎,您来帮我打个下手。”
钱大勇听了,一边叹着气,一边认命地洗手准备帮厨。
这股子“闹脾气小娇夫”的劲,逗得梅玖“噗嗤”一笑。
钱无勇来了这几日,他这脾性梅玖大致也摸透了,便是个有点古板和书生气的大叔,有点絮絮叨叨爱说教。
梅玖尝试做新菜,一开始让他帮忙时他还有点消极怠工,觉得某些做法简直是浪费大好的粮食,旁敲侧击地劝诫人。什么“路有冻死骨”,什么“粒粒皆辛苦”。
不过等梅玖做出来以后,给他尝了,他便乖乖闭嘴不说话了。之后她再说做新菜,钱叔虽然还是唉声叹气的,但手里该做的活是一点没停。
相比于钱叔这撂不下面子的做派,阿雀和阿田却是对梅玖做新菜夹道欢迎。
无他,小娘子的新菜色都有试吃环节,试问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尝一尝新口味呢,何况小娘子的新品几乎样样好吃!
于是一听说梅玖要做什么“酸辣粉”,在一旁收拾的阿雀连忙凑过来,表示也要搭把手。
三人便在灶房里忙活开来。
梅玖将干辣椒剪成小段,下锅焙香,和花椒、八角、桂皮一同研磨成粗粉。钱大勇烧了一锅菜籽油,烧到冒烟后撤了火,分三次泼进辣椒面里,边泼边搅。红油泼好的瞬间,那股子香辣气直冲鼻尖,呛得三人打了几个喷嚏。
“小娘子,这是什么东西?”阿雀头一回觉得小娘子鼓捣的吃食自己受不了,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外头跑。
梅玖也没料到这辣椒竟然这么呛人,弄得她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钱无勇瞧着两人的样,揉了揉鼻子,咧嘴笑了。
缓了好一会儿,等辣椒油散了些味道,梅玖用土芋粉下了锅,阿雀负责烧火。煮熟后过凉水,盛进碗里,浇上醋和热汤,淋一勺辣椒油,又搁了炸黄豆、花生碎和一把焯过水的豆芽,最后撒上一撮芫荽。
“试试?”梅玖先端给阿雀。
阿雀想了想那骇人的味道,第一次犹豫着没有接。
倒是钱无勇端起碗,嗦了一口。
他嗦完没说话,瞅梅玖一眼,又嗦了第二口,第三口。大半碗下了肚,才抬起头,鼻尖上冒着细汗:“这味道,鲜、香、酸、辣。吃着痛快!”
阿雀见有人试水,这才犹犹豫豫地也往嘴里塞了一口。
“哎呀!咳咳!”她没忍住呛了一口,“感觉像有东西在嘴里打架似的!”
这一下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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