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和东方白将清音婆婆送到仁安堂时,江青山的手罕见地颤抖了。
清音婆婆在东方白背上动了动,似乎想抬起头来,终究没能做到。她笑了一声,笑声却闷在喉咙里:“青山,别来无恙。”
他胡须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来。
除了三娘帮着处理伤口,其余人都被他赶了出去。
江逐流把云岫拉到院中,眉头拧着,嘴角抿成一条线,眼睛里的焦灼藏都藏不住。
他双手握住她的双肩,力道不重,却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目光从她发间沾着的一片碎叶,到她袖口上溅着的几滴血渍,再到她裙摆上蹭的泥,一处都没放过。
“出什么事了?”他眉头紧锁,平日笑嘻嘻的脸上,此刻一点笑意也无,“有没有受伤?”
她上下蹦了两下给他看,摇头:“是血影教追杀清音婆婆时我被撞到了,不过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当时生死交锋时地危急,此时却也不必告知他。
江逐流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云岫被看得不明所以。
少年吐出一口气,似是无奈:“岫岫,你真的是,以后再也不敢让你一个人行动了。”
云岫随意点了点头,凑在他耳边小声说话。
“师傅和清音婆婆是熟人吗?”
江逐流又叹了一口气,却不得不回答她:“你来医馆时,师傅出去访友,访的就是这位。”
“何止熟人。”
接话的不是江逐流,是东方白。他从廊下走过来,凑到两人中间,也压低了声音。
“清音婆婆本姓柳,是琴剑山庄的大小姐。她天资极高,十八岁便以一手柳絮剑法名动江湖。”
“后来她不耐庄中人事纷争,便出走江湖,追随当时的苍梧老人,那时他还叫苍梧子。两人亦师亦友,游历天下,做过不少轰动一时的大事。”
他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竹青色的长衫,料子素净,衬得他整个人清减了几分,不再像初见面时那样不可接近,也没了当时那一身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
可是云岫依然能闻到一股血味,这却是从对面的诊室中传来的,三娘倒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
“琴剑山庄?”她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自己不多的江湖常识,“好像没听说过。”
“清音婆婆年轻时,琴剑山庄正值鼎盛,是当时第一等的武学世家。庄中人才济济,剑法、琴艺、轻功皆有独步江湖之处。”
东方白道,“她与青山先生,还有几位江湖前辈,皆是当时的风云人物。白马轻裘,长歌纵酒,是那个年代最让人神往的一群人。”
他凑的极近,还特意低了头。
江逐流早就看出这人看师妹眼神不对劲,一个闪身从院角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他动作极自然地搭在东方白肩上,又极自然地露出一个灿烂的,有八颗牙齿的微笑:“东方公子,来者是客,快坐。”
东方白顺着肩上的力道看向他,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两尺的距离,一个是锦衣华服、气度从容的年轻公子,一个是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少年郎。
云岫没注意到这场无声的交锋,只专心思考着。
她想起清音婆婆说山河印碎片是她师尊传下来的,也就是苍梧老人,然后碎片就到了她这个有缘人手中。
感觉山河印处处都有这位前天下第一的痕迹,她想要得到其他碎片,看来还是要在他身上找线索。
有种被安排的命定之感。
可她现在却没有心思思量。
东方白先收回了目光,他退后半步,顺势坐下,姿态从容。
他看着那边诊室的门,打开折扇遮住半张脸,淡淡道:“不过,再是如何惊心动魄的往事,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窗户中传出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青山,你莫要做这等小儿女姿态。”是清音婆婆的声音,声音虚弱,气若游丝,却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子不肯服软的硬气。“我辈江湖中人,生老病死,寻常事罢了。”
江青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故人寥落,清音,你们一个一个离我而去,我如何能不伤怀。”
“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清音婆婆叹道,“青山,我们都老了。”*
当年白马轻裘,长歌纵酒,多少少年豪情,而今亲朋旧友,离散凋零,如何不令人伤怀。
两人断断续续说了许久的话,直到江青山突然把云岫叫了进去。
云岫走进诊室。
清音婆婆已经被扶着靠在床头,三娘替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花白的头发重新梳理过,绾成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银簪别住。
脸上的血污擦净了,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眼眶依然乌青,嘴唇上的紫色比在山路上时又深了几分。
但她坐得很直,腰背挺着,如同一棵青松。
她拍了拍床沿。
云岫坐下,清音婆婆握住她的手。
这只手冰凉,粗粝,虎口有厚厚的茧,指节因为常年握剑而微微变形。
但就是这样一只手,方才在山路上只一剑,便拦腰斩断了一个血影教的高手。
云岫正要说些什么,手心里忽然一热。
一股暖流从清音婆婆的掌心渡过来,沿着她的手腕、小臂,一路向上,汇入经脉。
是内力。
这股内力温和,平缓,却带着一股、不留余地的决绝。它源源不断地涌进来,不给云岫任何拒绝的机会。
她下意识想抽手,却发现身体完全动不了。
她看向江青山,老人摇了摇头,又点头。
她又看向清音婆婆,目光复杂:“婆婆,您这是做什么?”
清音婆婆笑得毫不在意:“不过是一点内力,我见着你这年轻人顺眼,传便传了。”
云岫看过很多武侠小说,高人临终传功的戏码屡见不鲜,也曾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有这样的奇遇,从此仗剑江湖,行侠仗义。
可等自己真正遇到,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有半点欣喜,这份奇遇太重,她又还太年轻。
云岫声音有些发涩:“这般大礼,晚辈受之有愧。”
“江湖儿女,爽利一点,婆婆妈妈做什么。”清音婆婆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那股暖流也随之变得汹涌了一些。
“且说,我也不是白白传功给你。”她的声音轻了下去,但语气依然硬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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