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阳只好坐进轿子去。

一路上侍女的服侍很周到，但稚阳还是不太高兴，她偷偷掀开轿帘，哥哥和荣光弼等人一同骑马交谈，哥哥神色严肃，他们在聊什么她也听不到。

别人都骑马，怎么偏偏要她坐轿。

稚阳猜他们必然是在聊一些当下时局，商量该如何对抗祁人，她也很想知道这些事，可是没人跟她说。

之后荣王府给兄妹俩接风洗尘，搞了好一通没用的排场，又是设宴又是唱戏，稚阳只觉得无聊，一路敷衍着，终于捱到休憩的时候，她好不容易才能跟哥哥说两句话。

景阳看出妹妹很疲累，安慰她道：“明日你就可以在荣王府的客房好好休息了。”

稚阳马上问：“那哥哥你呢？明日要做什么？”

“明日荣光弼说要让我一同到演武场看看……”

他话还没说完，稚阳急忙说道：“我也去。”

景阳犹豫：“但是你怎么说也是未出阁的公主，演武场都是些粗俗男人……”

“那又有什么！这么多年我跟着你跑过多少地方了！”

景阳笑笑道：“好，明日你同我一起去，带上你也好，我们一起看看他们荣王府到底有多少精兵良将，也好让你放心。”

第二日，稚阳头戴幂篱遮住身形，骑着马跟在哥哥身边，一起来到府城郊外的演武场。

荣光弼早早带着两个儿子在演武场等候，远远看见景阳兄妹二人时，荣光弼笑了一声，对身边儿子说道：“看到没有，昨日我就猜这公主不是个好拿捏的角色，我们礼数周到，她却一来就给脸色看，这演武场是男人的地方，她也要跟来。”

荣光弼远远朝景阳打招呼，脸上又露出恭敬的笑容，嘴上却对儿子们说：“看看你们谁能降服住她吧。”

稚阳跟哥哥来到荣家三人面前，哥哥忙着跟荣光弼寒暄，稚阳隔着幂篱瞭望演武场……忽然她觉得浑身不自在，悄悄侧头去看，荣光弼那两个儿子不知何时已经一左一右跟在她的马后，既像护卫，又像押解犯人……

稚阳立刻不高兴起来。

荣光弼早让自己的部下带兵整齐地排成一排候在路旁，带着景阳一一检阅，十分谦虚地炫耀他的实力。

西南军人数很多，一眼望不到头，稚阳留意到这些西南边府的兵身材都较为矮小，各个缠着腿，看来脚力很好，翻山越岭不在话下，但他们的战马不多，大多都是步兵，只有两三队带着弓箭的轻甲骑兵。

而她见识过祁马的高大，连马都披着铠甲，尤其擅长对阵冲锋，中原地势平坦，祁人的重装骑兵得天独厚，几无敌手。

但来西南的路上十分颠簸，山路极多，山高且险，祁人的战马到这里也冲不起来，稚阳忽然明白，这个荣光弼有底气敢对祁朝皇帝阴奉阳违，并非是他军队实力强，而是占了地势原因。

那与他们联合，又该如何抗祁呢？

她想到，若是夏棐在这，一定能帮她分析……

念头刚起，她赶忙压下去，提醒自己再也不能想那人。

正思虑着，前方忽然传来雷霆一般的嘶鸣，稚阳吓了一跳，她从来没听过这种声音，震耳又凄厉。

稚阳一紧张座下的马也不安分起来，旁边有人帮稚阳拉住马，那人正是荣光弼的二儿子，稚阳记得他叫荣世宁。

“无须惊吓。”荣世宁板着脸，说话却非常小声。

稚阳没听清：“你说什么？”

荣世宁轻咳了一声，依旧用很细小的声音说：“别害怕，是象兵……”

稚阳看向荣世宁：“啊？什么？”

隔着幂篱轻纱，只见那荣世宁有些窘迫，说话磕巴起来：“是、是象……”

另一侧大儿子荣世安也驱马上前，和稚阳并排而行，爽朗笑道：“让公主殿下受惊了，刚才那是象鸣之声。”

“象鸣？”稚阳一时好奇，马上转向荣世安，“我还没有见过象。”

荣世安立刻吩咐副官：“去，牵头象出来，给公主殿下看看长什么样子。”

一头披挂齐全的战象从象兵阵中牵出来，稚阳从来没见过，很是新奇。

稚阳：“这么大，肯定很能吃。”

荣世安哈哈大笑：“别担心，我们西南富庶，养这些象还养得起。”

大象头顶忽有响动，稚阳这时才发现大象背上的座椅里有个身材瘦小的人，那人身上挂了许多挂饰，从象背上哗啦一声一跃而下。

落地一细看，那人竟是个女子，看起来二十多岁，背着一把短弓，她头发油光锃亮地齐齐盘在脑后，肤色晒得很黑，一边向荣世安行礼一边用别扭的口音道：“见过世子。”

稚阳好奇问那女子：“这象是你的吗？”

那女子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看稚阳，又看看荣世安，然后又友好地朝稚阳微笑。

荣世安解释道：“殿下见谅，她不是中土人士，来的时间不长，还听不懂你的话。”

稚阳：“那这象是她的吗？”

荣世安：“对，她叫越渟，是象营首领。”

稚阳有些惊讶：“她是首领？”

荣世安：“没错，每次冲锋陷阵时，越渟都骑着头象冲在最前，她专攻射术，百步穿杨也并非夸张。”

将象牵回去之前，越渟特地朝稚阳行礼，再次对稚阳露出清爽的笑容。

在演武场参观过后，荣光弼要与景阳商议要事，安排荣世安和荣世宁护送稚阳公主回去。

稚阳不想走，兄弟两人便骑马陪着公主在演武场附近的山路上看风景。

镇云城郊外的景色确实很秀丽，稚阳一边走一边问许多问题，荣世安侃侃而谈，与稚阳讲了许多当地的风土人情，但他弟弟荣世宁只是一路沉默着跟在后面，就算想说话也插不进嘴。

走到一片空阔无人的射箭场，稚阳见那一排箭靶已经被人射得千疮百孔。

她想起刚才背弓箭的外族女子，忽然道：“我可以试试吗？”

荣世安诧异道：“公主殿下想射箭？”

“不行吗？”

荣世安笑道：“当然可以，世宁，帮公主找一套轻便的弓箭来。”

稚阳小时候跟谢建章一起玩骑马打仗的游戏，也会玩一些木弓木箭的玩具，但跟此时真正用来杀人的弓箭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她用尽全力拉开弓弦，还没准备好，箭出去了，直接栽到箭靶根上。

荣世安大笑：“殿下厉害，一箭就射中了敌军的脚面。”

稚阳气结，她听荣世安的语气怎么也不像是真心在赞扬她。

荣世安陪她射了一阵，禁不住打了几个哈欠。

“公主殿下，我还有些军务要办，不如让舍弟先陪你，处理之后便来。”

“嗯。”稚阳专心射箭，不在乎旁边有没有人陪她。

荣世安一走，空旷的射箭场顿时安静，荣世宁跟个箭靶一样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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