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灵语》
赤琮出征前安排了一名心腹——原籍中原游历到蜀国的陆昂,着手参与织造局整顿之事。带人进入织造局整顿的第五日,陆昂趁午后蚕丛徽带蚕丛瑾入宫商议政务之机,独自来到芷蘅的住处,袖中藏着一卷誊抄的账册。
“女公子。”他进门后没有寒暄,直接将账册摊开在案上,指尖点着其中几行数字,“织造局近两年的账目,表面上看收支平衡,但细查之下,有三笔支出对不上。”
芷蘅低头看去。陆昂指的地方标注着“采买桑苗”“扩建蚕房”“添置农具”等名目,每笔金额都不算太大,单独看并不扎眼。但三笔加在一起,数字就有些惊人了。她默算了一下,这些银子够在都邑外养一支不小的队伍。
“谁签的?”
“织造局主簿签了初核,最后是蚕丛瑾公子的印。”陆昂看着她,“这批银子的去向,账上没有后续记录。”
芷蘅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了一瞬。她合上账册:“先不要声张。这笔银子挂的是织造局的名头,若现在报上去,第一个被问责的还是蚕丛氏。”
陆昂:“女公子的意思是……”
“查银子的去向。”芷蘅将账册推还给他,“账目对不上,银子一定流到了某个地方。找到银子的流向再说。”
陆昂看了她片刻,抱拳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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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芷蘅外出回到蚕丛府。一进门便听见正堂传来茶盏碎裂的声音。
“你管了织造局两年!”蚕丛徽的声音压不住怒意,“账目被人动了手脚你都不知道!太子的人现在还没发现,但若发现了呢?”他站在堂中,手指几乎戳到蚕丛瑾脸上,“若是查实了,赤琮便有借口接管织造局,那可是蚕丛氏的命脉!”
蚕丛瑾跪在堂中,脊背微弯,声音低而稳:“是儿子疏忽。织造局事务繁杂,有些支出是下面管事经手,儿子没有逐笔核对,只是例行加盖印章。父亲息怒,儿子已在查了。”
“查?”蚕丛徽冷笑了一声,“你查得出来吗?”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在族中挑几个可靠的人,把织造局的要害位置盯住了。太子的人想借机渗透蚕丛氏的地盘,门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你那个鱼凫氏妻子的商队,最近是不是也掺和了织造局的采买?他们会不会有问题?”
蚕丛瑾面色不变:“妻子娘家商队确实走了一些织造局的货,但都是正经生意,油水难免会截留一些,但应该问题不大。儿子会让她们暂时停手,避避风头。”
蚕丛徽盯着他看了几息,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破绽。蚕丛瑾始终低垂着眼,姿态恭顺。半晌,蚕丛徽哼了一声:“起来吧。下次再有这种事,织造局你也不要管了。”
芷蘅站在堂外的廊柱后,将这一切收入眼中。她没有进去,转身从侧门回了自己院落。
接下来的几日,芷蘅在父亲与陆昂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白天她以蚕丛氏女公子的身份协助陆昂查账,为他提供内部线索:哪些人曾经手这些账目、哪些环节最容易做手脚、哪些文书是后来补录的,以期尽快查到挪用银钱的去向。
陆昂起初对她仍有戒心,毕竟她是蚕丛氏的人。但几日下来,她提供的每一条线索都指向真实的漏洞,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误导。他不禁对她多了几分信任。
傍晚回府后,芷蘅面对父亲的追问只以“账目还在梳理”搪塞,以免触发蚕丛徽与太子势力的直接冲突。同时她向蚕丛瑾传递了一些看似中立、实则指向他疏漏的提醒——“兄长,第三季度的蚕房支出单据里有一笔日期写错了,父亲若是翻到可能会起疑”——让他有机会在父亲面前补救。
蚕丛瑾每次接过她的提醒时,面上都是温和的、略带惭愧的神情:“多谢妹妹替我留心。”他低头翻看账册的姿态,像极了一个被父亲骂过之后终于开始认真做事的儿子。
芷蘅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心中总是闪过一瞬间的犹豫。她看不透他这个兄长是真的无能还是刻意为之。
一日黄昏,陆昂在核对完一批旧账后,低声道:“女公子这样两边周旋,若是被令尊知道了……”
芷蘅没有抬头,将手中的帛书卷好收入匣中:“知道了我也有我的道理。”她合上匣盖,语气平淡,“我不是替谁在做事,我是替织造局本身。”
陆昂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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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芷蘅与郢阳约在神祀司外碰面,一起去查探那片灵脉有异的养桑之地。天是薄阴的,云层低垂,像是要落雨又落不下来。
两人沿山林小径走入那片织造局的专属养桑地。越往里走,桑树越密,枝条垂落,将日光割成零碎的斑点。郢阳走在前面,步速不快,右手微悬于身侧,指尖朝下,像是在感知脚下的气息。
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他在一处岔道口忽然停下,抬手示意芷蘅止步。
“前面的气息不对。”
话音未落,芷蘅脚下的一片泥土忽然裂开一道细缝,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挤上来,朝她的方向延伸。郢阳几乎在同一瞬间开口——他念诵了一句简短的圣语,声音不高,但每一个音节都极稳。那道裂缝在他脚前三寸处停住,地面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两道命令在土中撞在一起,谁也没有压倒谁。
郢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紧接着,右侧林中的几株桑树忽然剧烈摇晃,数根手臂粗的树枝像是被无形的手扯住,朝芷蘅的方向甩来。郢阳侧身一步挡在她身前,口中第二道圣语随即念出——树枝在空中僵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随即缩了回去。
“退后。”他说。
芷蘅往后退了两步,目光紧盯着郢阳的侧脸。他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一些,额角沁出薄汗,但身形没有动。
第三道攻击没有等他们喘息——左侧的泥土忽然向上涌起,像一堵矮墙朝芷蘅压来。郢阳双手结印,接连念诵了三句圣语,节奏快而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入地下。那堵土墙在他面前寸寸碎裂,化作碎土簌簌落下,但他整个人也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人……”他低声道,“能力不在我之下。”
林中一道黑影闪过,快得像一掠而过的风。郢阳眼角余光捕捉到那人的身形,正要追——另一道圣语从侧面压来,逼他回身格挡。等他再抬头时,黑影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郢阳站在原地没有动,手指仍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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