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渡厄》
那群疯了的女人宫人一夜消失了个干净。
连绵了近一月的雨。
淅淅沥沥。
绵绵柔柔。
大殿里都泛着一丝轻微的潮。
十一月的天,又下了好大的雨。
皇帝荒唐。
巫孖巡抚景豹子、湘平督造郭力大听说太后被废,私库连同杜家全部清剿,连夜又跑到皇城襄陵,等着皇帝拨款建水坝。
有钱了。
皇帝老儿你不能不给吧。
还真没给。
不给就不给。
我们一个月来一次。
就不信你不给。
次年。
初夏。
这俩又组队来要钱了。
“滚出去!”楚行山将桌上茶杯一摔,跪在一起的俩人瑟瑟发抖。
景豹子到底也没有听那宦官的,带什么美女来讨好皇帝,只是一一将利害一遍又一遍的说给皇帝听。
楚行山乐意听?
那肯定是不乐意的。
景豹子还在坚持,“陛下,臣寻了丁家名匠,做的水车很是实用,但是水车只是一个作用极微的工具,水坝就不一样了,旱时存水,涝时防水,陛下英明神武,若是建这水坝,肯定能在史册中留下色彩浓厚的一笔!”
郭力大重重点头道:“是啊,想当年,淮王虞虬掉入淮河,被一鲶鱼精救出,后来修建一坝纪念鲶鱼精,流芳千古啊。”
“是啊是啊,历史上哪个重水利的帝王没有流芳千古呢?陛下,您就……”
楚行山盘着手里的玉珠,不耐烦道:“庄岚,把他俩赶出去!以后不许他们两个进后宫!”
庄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两位大人,请吧。”
景豹子好像很不甘心。
一下子抱住了皇帝的腿。
被狠狠踹了一脚。
这年夏天,又没要到钱。
两人灰溜溜的回了湘平巫孖。
这年初秋,夫人萧幼娴于清玉阁前滑倒,失了一个成型的女胎。
又过些时日,初冬。
承华殿,泛着暖香,多为花朵气。
“夫人,您就进一点吧。”宫女桂枝跪在床边,捧着一碗肉粥。
榻上,绛幽泪眼才睁,声音缓缓道:“放在一边吧。”
桂枝轻声道:“再放就凉了,夫人要保重身子啊。”
外头,下起了飘雪。
绛幽道:“这承华殿三月之前,哪有这样清冷。葱白,生姜,让你们多去寻庄岚,他如何说?”
承华殿的两个小太监恭敬屈身,道:“回夫人,我们二人去过几次,庄大人事务繁忙,不曾得见。”
绛幽冷哼一声,撑起身子,“忘本的东西。当了道,得了宠,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出身了。”
说着,手有些颤的将桂枝手中的碗自己端了过去,一碗肉粥下去,绛幽坐在榻上许久,“外头是不是腊梅开了?”
葱白恭谨的送来一个汤婆子,“是啊夫人,与红梅相映,好看极了。”
绛幽没来由的说了句,“错看离梢枯生叶。”
承华殿离着皇帝寝宫,不过三百步。
皇帝楚行山,却是从初秋起,再没露过面。
绛幽隔着外殿的窗,瞧着外头飘落的雪,“花雾遮可有美人游玩?”
那巍巍的高台,已经建好了。
用废太后私库里的钱,连着国库也耗了半数。
这年八月时,南边连着下了近一月的大雨,卷着冰雹,发了大水。
北边却遭逢大旱。
赶上了好时候。
地方官员来要钱,国库是真的没钱了。
虽然下头遭了灾,但是皇宫里仍然是再也寻不到有第二个这般安逸的人间仙境。
皇帝楚行山,最爱的夫人萧幼娴怀了孕,那自然是马不停蹄的继续广纳美女了。
他本就不是重情的人。
先皇后生的太子已经二十多岁,不受宠爱,那太子过的还不如皇帝身边的庄岚。
司礼马德害了病,一到阴雨天,双腿便止不住的痛,走一步都难。
马德的干儿子,接了马德的位置。
从御前掌印,升成了司礼。
外头风春嬷嬷走了进来,带着一股子寒气,“前几日是有美人歌声传来,今日下雪,高台风大,应该没有美人游玩。”
绛幽道:“建成这些日子里,我还未去过。”
小产也过去了近三月,身子养的差不多了。
皇帝虽没来过,承华殿的东西也没缺着,整个襄朝的子民,世世代代供养着襄陵的富贵传说。
冬雪抱了大裘来,瞧着她从榻上起身,有些着迷的瞧着外头的雪,“夫人。”
绛幽由着冬雪为她披上大裘,走到殿外,伸手接住飘落的雪,“刚搬来承华殿的时候,觉得承华殿真大啊。”
目光越过无数片飘落的雪,这些雪随着风吹袭,在空中便粘在一起,越滚越多,成了绒绒的一团。
“现在看,承华殿也就这么大,若是不出去,整日瞧得风光不过就是砖瓦金玉红墙。”
春梨跟在身后,为绛幽撑着伞。
冬雪立在身侧,“夫人要出去走走吗?”
出去走走是好的。
绛幽颔首,宫内夫人未有皇帝允许,出不去这皇宫。“便去花雾遮看看吧。”
宫道多香花,梅香气淡雅。
高台离得不近不远,要走一段距离。
听说登上那高台,可以瞧见整个皇城。
宫道两旁,宫卫肃立。
黑甲衣落白雪,远远便望见那几乎用尽国库金银的——
雾遮花。
不是金顶红墙。
玄黑色。
内里五步一灯,间有宫卫,银甲寒光,与花无半点干系。
冷风吹在外头,门大开,内里却并非冷的厉害。
只是今日大雪,别宫妃嫔美人都未有来玩耍的。
往上十三层,终登高台。
大而广阔,窗有开者,成连甚广,雪肆虐而入,已是日暮。
中有连廊,灯布玄妙,台中守卫,屈膝行礼。
众侍从守在门旁,她独立高台。
脚下绒毯,左右富丽,透过茫茫大雪,见襄陵皇城盛景。
身着大裘,在此间有些热了,便褪下,挂在一旁。
素手抚过漆红的扶栏,身后守卫见天黑而燃灯。
那灯火,是那样的亮。
雀跃的火,盛在雕刻繁美的琉璃灯里。
雪都被这灯火映的发亮。
架上有宝剑,剑穗柔软,绛幽瞧着那把剑出神。
她拿起那把剑,往远处走。
剑舞渐起。
丧女之痛,孤立无援,灯火通明,高台大雪,在外瞧看,如雾遮花。
……
“陛下,八月时东淮水淹千里,而后又生瘟疫,百姓苦不堪言,臣恳请陛下拨款赈灾,以安民心。”
皇帝身后有庄岚撑着伞,一众宫人跟随,楚行山不高兴的看了一眼郭力大,“孤是不是说过,后宫不许郭力大进入。”
庄岚躬着身子,连忙点头,他也想拦啊,但是这郭力大人如其名,力气是非常的大。
且他官还不小,一众宫卫看他哭的可怜,就放进来了。
“陛下,陛下,臣从东南来,一路上黄水汤涌,尸体漂浮在水面,如今已经是十二月,很多地区的积水仍旧是没有退去,我大襄不知有多少子民死于此难……”
楚行山道:“我看你衣着整齐,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
鹅毛雪落在他脸上,转瞬就被体温烫融,郭力大抹了一把脸,“臣进襄陵面见陛下,不敢灰头土脸,原本臣水督造府地势算是高的,大水泛滥时,聚集民众躲避,困在其中有月余,因为受困,所以臣上个月没来面见陛下。”
楚行山已经走了一段距离,走的越来越快,郭力大在后边跟着跑,“臣受困于府宅中时,思念陛下,常常感到心急如焚,昨日晨起纵马狂奔,终于见到陛下,陛下还是如同以往一般英明神武,俊朗非凡,臣心才安,陛下,您用膳了吗?”
楚行山不想看他,大步在前头走着,身后的庄岚紧跟慢赶,湘凭水督造也跟在后头一声接一声,“臣在湘凭的时候,与百姓同吃同睡,那大雨混着冰雹,下的厉害,让臣心惊啊,冰蛋子有鹅蛋那么大,砸死了好多人,臣日日都睡不好,生怕哪家的孩子还在外面,要是让砸到了可怎么办呢,天下哪个不是陛下的子民?”
“大水淹了东南,那棺材铺也被水冲了,一口口棺材顺着洪流远去,臣瞧得心惊啊,百姓们住在臣的府邸里,生怕给臣惹麻烦,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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