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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渡厄》

244.陛下已老,而太子早立

绛幽拽着楚行山的衣袖,见他已经是暴怒,而湘凭水督造郭力大仍在怒吼。

“陛下!这便是陛下自己动摇自己的根基,且看前朝是如何灭国的,古国淮是如何分裂的,淮朝末年难道就没有明君吗?”

“虞淮王虞卜宠爱薛子妇,为讨其欢心大建水宫,致使上千名匠人死在忌水,臣觉得并非是那薛子妇妖妃祸国。虞淮王虞卜转头就大设祭坛,又烧死上万人祭拜上天,臣觉得天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神仙,下界这样悲苦,甚至做臣子的说几句为君王好的话都要被斩杀,真是荒唐,真是荒唐。”

“臣觉得是当时淮朝的臣子畏惧淮王不敢指出淮王的不是,所以说薛子妇是妖妃。”

“臣今日便敢说,陛下你昏庸无道,只顾自己享乐,完全不管子孙如何,自私自利,沉迷酒色,贪财好斗,臣真是开了眼了,陛下你有查缺废太后的手段,收了这些银钱却用来造高台,这些钱明明可以用在别的地方让子民吃个饱,陛下偏偏要高筑楼阁,地上铺的都是锦华绣,装灯盏用的琉璃罩,金丝华美又有什么意义,一个破高台,调用了那么多的宫卫把守,下头遭了灾,连个人手都不愿意派。”

“呸!我泱泱大襄,说不定会亡在你个昏君手上!”

说罢,郭力大往外跑,意图跳下高台。

楚行山哪受过这种辱骂?

气的恨不得亲手拿着刀将郭力大千刀万剐。

哪里能叫他轻轻松松的跳楼死掉?

抹了一把脸,见他往那处跑,大声呼道:“给孤拦住他!”

宫卫伸手想要阻拦,也没有拦住,那郭力大一下子从哪扶栏处跳了下去。

下头的雪不厚,他砸了一地的血。

可怜他骑了两日一夜的马,还未好歇。

楚行山大怒,“这郭力大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孤那么说话,来人!”

庄岚一头冷汗的快步走来,楚行山道:“将这郭力大扔到外头,夷灭三族!”

庄岚汗滴在地上,不敢抬头,只应道:“是,是。”

说完,楚行山怒意还未消,看向身边的夫人,缓和了语气,“夫人没有受到惊吓吧?”

绛幽眸光闪烁,敛眸道:“并未。”

皇帝被败了兴致,未在雾遮花游玩太长时间,便回了寝宫。

此年冬,再无事。

离奇的很。

自从湘凭水督造于雾遮花跳楼身亡,又被皇帝夷灭三族之后,整个朝堂,一片祥和。

天灾人祸又能怎样。

银钱太少又怎么办。

吃不饱穿不暖不会自己想办法吗。

非得求到皇城来。

北边大旱南边洪涝,这是天谴啊。

与皇帝陛下有什么关系,与他们这些卯时便到金殿的大员有何关系。

人人都想自保,谁敢再说一句不是。

听说湘凭水督造脑花子都摔出来了。

一辈子勤勤恳恳东奔西走,居然落得个这般下场。

夷灭三族啊。

今日事明日毕,明日事,后日毕,能拖一拖便拖一拖,能安乐,便安乐。

上梁不正下梁歪,国君蛀国,臣子蛀民,民无可蛀,唯有一死。

死鬼郭力大说的还真对。

国君都是蛀虫了,我们当臣子的要学公鸡吃虫,那不是跟皇帝陛下对着干吗。

这是皇帝陛下的天下啊。

一年。

两年。

朝堂上的汇报真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一片祥和。

楚行山天天揽着美人,听着小曲,生活真是美滋滋。

下头日子过的不错,那便多增些税收吧。

楚行山想着,虞淮王虞卜未建成水宫,那是虞淮王不行。

要让他楚行山建,绝对能建一个天上天下独一无二的水中琉璃宫,要通着水外以供气走,木材要刷漆防水严丝密合。

没钱怎么办,增税啊。

第三年的时候,夫人萧幼娴诞下一子。

楚行山大喜,封萧幼娴为后。

并不是多爱她。

而是这年,楚行山六十一岁,又得一子。

是个儿子。

楚行山不免想到,自己四十九才岁登基。

太子活的越久,皇帝的命便越长啊。

好像有了咿呀幼子,自己也年轻了不少。

这一年,楚行山废原太子,新立还在襁褓中的萧幼娴之子楚远,为大襄朝的太子。

虎毒不食子,楚行山却怕子食父,想起前朝皇帝弑父杀兄,他也后怕。

他怕他的大儿子们看他老了争权夺位,夺他美姬,享他高楼。

所以楚行山将成年儿子都幽禁了起来,是死是活,外人不知。

至于女儿们,区区公主,都闲散放养,也算赏心悦目。

他受蒙蔽,蹲在仙境一般的皇宫里,好久没有见过来皇城要钱的地方官员了。

不知多少时日,楚行山又一次牵着皇后萧幼娴一同上朝,底下人颤颤巍巍小心翼翼的说。

陛下,有个叫商问万的小贼……

“小贼?小贼还需要报给孤王吗?”楚行山轻咳了两声,庄岚躬着身子,带着一丝不掺杂奉承的微笑,送上一盏药丸,此药丸乃是异士与九庙寺卿杜履一同糅制,有延年益寿之效。

庄岚跪呈,楚行山捏起那枚黑丸便服了下去,随后便有美宫人送上热汤。

“杜履,这丸何时再给孤送上?”

九庙寺卿虽为废太后做过一些腌臜事,但是皇帝并未处死他。

还坐着九庙寺卿的位置。

杜履行礼道:“回陛下,这仙丹炼制极其复杂,臣去年游走于南淮,想拜访仙山四象,遍地苍茫,传说那处有仙人停留,可如今苍茫,料是无缘见祂,臣四处寻师访友,寻修行者,才为陛下求得这一法。”

“要知道,龟甲通灵,众兽灵,不比人,万物有灵,人为灵首。这一枚仙丹,要用龟甲为柴,灵芝只取灵芝心,人参只要芽下指甲根,幼儿不足十日者髓骨血,孕者七月血胎胞,糅杂稍一错,便失其活,吃下肚中如熟物死物一般,需处处精心,保其活,存其灵,才成一丹,为增寿之法。”

楚行山听得入迷,杜履又道:“行此事,损阴德,臣既要为陛下炼制此丹,又要躲避天识,心力交瘁,但是呈于陛下之物怎可懈怠,臣日夜不停,争取早日为陛下献上仙丹。”

前些年才调来胜平的县令萧仲妒,当今皇后之兄,仍是守着那小小的胜平县,三年仍未调任。

废太后事件的跳板温如柳,也不知所踪。

尚书吴泽,自请离去已有一年有余。

天灾之后又有人祸,苛税又涨,下头出了无数强盗,相对于朝廷,那几伙流氓简直是天降正义。

那群流氓抢粮食抢布匹,抢壮丁抢马匹。

沿途官员敢怒不敢言,生怕成了下一个郭力大。

流氓起义军占了湘凭,占了巫孖,一路向西北去,眼看着就要四起围攻襄陵来,官员们终于憋不住了,一报二报三报都被楚行山怒骂了去。

不得已。

“陛下……那……那群刁民逆反已经有六年余,有了一定规模,东西南北各有多支,少者千人,多者数万,都是流民集聚,但武力却是不低。”

这时,群臣中有人小声道:“甚至民间流传了许多诅咒我襄王朝的童谣。”

“什么!”

揽着绛幽的手攥紧,绛幽吃痛瑟缩了下肩,楚行山道:“六年?你们这群狗东西,吃着孤王的银子,一点正事也不干,孤王要你们有何用!来人,拖下去,斩了!”

那上报的小官惶恐:“陛下饶命啊,陛下,臣有法,臣有法缓和!”

楚行山一遍又一遍的揉着怀中皇后的手,“你且说来。”

说着,又顿了顿,“什么童谣?”

无人说话。

楚行山怒道:“说啊!什么童谣?”

“人……人活百岁终有头,国撑六百气、气数休,南冲堤坝北绝粮,官船满仓民瘦嚢,斥癸神庙神子藏,饿者去求他与糠,寒冻寻他则与裳。”

楚行山冷笑一声。

杜履道:“陛下勿忧,那群贼子不过就是灾年吃不饱,给点粮食便不会反了,只是多年过去,那些带头的尝到了权的好处,必然贪婪,不如陛下就召其进朝,封个中官郎将,待那群反贼来,便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此计果然招来了些起义军的首领,楚行山下令,将其斩杀,头颅悬挂于襄陵城外,言而无信,朝廷威信愈低。

又是一年冬。

承华殿里,绛幽才将孩子哄睡了,外头的大雪白蒙蒙遮了窗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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