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她又争又抢》
春分未过,天黑得依旧很快。
丝竹管弦纷乱嘈杂,无数的酒盏往来穿梭。花瓣漫天飘洒,丝绸顺着栏杆向上流去。灯烛璀璨亮如白昼,酒楼中狂欢的人群不知今夕何夕。
繁花一样的裙摆顺着杨柳腰层层旋转,舞伎脚踝上的铃铛和着拍子,空灵回响。处处弥漫纸醉金迷的气息,让人目眩神晕。一曲终了,席间看客纷纷拍手叫好,几近压过外头大堂的喧闹。
“公子。”舞伎无声地将酒捧了过来,跪伏到主位那人脚下,再温顺地抬起脸,任由他的手在脸上摩挲。
沈冀空半敞衣襟盘坐于榻上,转着酒杯一饮而尽,一把将舞伎揽入怀中,支着腿笑道:“自打太子回来之后卢二就缩着脖子做人,撤了官职也不见你这样,至于吗?”
在座的一群纨绔子弟哈哈大笑跟着起哄,其中一人苦笑起来:“雍都现在哪家敢跟你家比拟,沈兄自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同,姑母如今又倒了,可不得看着那位殿下的脸色过日子。”
沈冀空不以为然道:“怕什么,连流放老子都给你保下来了,太子又算是个什么东西能动你。”
这帮人义愤填膺地附和道:“就是就是。”
一个个都上头了,换作平常清醒时这里哪个敢这么堂而皇之地议论皇室。
卢克文咽下嘴里的闷酒,说:“到底身份摆在那里,他要真想管我也不能不听吧。”
“卢二你也就嘴上说得恭敬,真要这么想今天怎么就跟哥几个出来厮混了。”有人醉醺醺地驳斥道。
沈冀空话语间带了点醉酒的大舌头:“还能为什么?太子殿下忙着大婚的事,没功夫搭理咱们的卢公子呗。”
“大婚?”有人晕晕乎乎地靠了过来,“说来也奇怪,半点风声都没有,皇上突然就下旨定了日子沈兄,你消息灵通,知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内情啊。”
“太子自己跟皇上求的,”沈冀空拍了拍他的肩膀,调笑道,“这都不知道,跟卢二一样在家当缩头乌龟去了?”
“尽拿我开刀,”卢克文讪讪一笑,不欲再谈,“喝酒喝酒。”
桃色事件和朝堂秘闻永远是宴席里不被放过的话题。那人揪着问:“沈兄也没说到点子上,太子突然求娶咸宁郡主做什么?”
沈冀空看向他眼神揶揄,压低嗓子说:“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嘛。”
话音刚落,一个个脸上已经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那人好奇地问:“那咸宁郡主生得极美?”
崔明舒常年深居简出,实际上沈冀空也说不上她长得怎么样。他嗤笑了一声,说:“人家太子娶妻,长得如何关你什么事。莫非你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惹得一群纨绔哄堂大笑。
为了散酒气,四下窗户大开。晚间起风,窗边的侍从生出些许寒意,正欲将其带上,却被不知哪家公子的侍从伸手制止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被对方锐利的眼神吓得心惊肉跳。左右不过小事,他不想因为这个得罪人,也就随他去了。
“说嘛说嘛,”靠在沈冀空怀中的舞伎有心讨个巧,“奴家也想知道呢。”
沈冀空狎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笑了起来:“普天之下,有哪个女子能有阮娘这般好颜色。”
“就会哄人,照沈郎这么说那这太子妃我也做得,”阮娘冲沈冀空娇嗔,“若没有过人之处如何能当太子妃。”
崔明舒像活在虚空中,与其他贵女相比低调得诡异,上一次成为话题中心还是在嘉平帝指婚的时候。导致世人对她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名号上,至于身世由来一概不知。
“人家可比你会投胎,”沈冀空不留情面挑明,“要不是宣阳长公主离世得早,说不定还是太子殿下高攀了。”
顿了顿打了个酒嗝,接着道:“不过长公主没了,她这个半路出家的野郡主和失势的太子倒也相配。”
觥筹交错间,沈冀空把提及的人全贬低了遍,膨胀到欲与天公试比高。
暗处几双眼睛闪烁着暗芒,他们的谈笑声无孔不入地传入隔壁厢房。
崔明舒坐在窗边,看不出喜怒。反倒是一旁的闻秋面色铁青。
闻秋忍不住说:“还以为卢克文和沈冀空突然凑一起能密谋出什么,如今看来一群酒囊饭袋而已。郡主还是先回去用药,这里由奴婢看着就是了。”
崔明舒一连被灌了好几日的苦药,并不是很想回去,于是摆了摆手,说:“好不容易逮到蠢人集会,听个趣儿也好。”
闻秋一脸无奈,这些污言秽语哪里值得入耳。
“你说能不能把沈冀空和卢克文一次性都绑了。”崔明舒摸着下巴思量道。
闻秋为难地摇了摇头:“怕是难,雍都人多眼杂,况且他们二人像今日般凑一处也少见。”
两个公子哥成日斗鸡走狗,人脉广得很。少了一个都会引起另一个的警觉,不能一网打尽势必会打草惊蛇。
“人若是在雍都丢了,沈家如日中天,找到也是时间问题。”闻秋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还是从长计议比较稳妥。”
崔明舒状似无意地碰倒桌上的花瓶,破裂声飘到一墙之隔的角落。
“沈兄沈兄,”坐在角落的另一个人也凑了过来,给沈冀空的显摆欲添了把火,“这失势又从何说起?皇后都废了,太子还屹立不倒,我看也不尽然。”
“你个外行人懂什么,”沈冀空飘飘然,“雍都的天要变了,我爹说了……”
“沈兄,不能再喝了,”卢克文出言打断,“醉得都乱说话了。”
沈冀空立刻清醒了些,止住话头,以酒代茶,又喝了几杯压压神。
那人默不作声地离开,身形微微一动,撞了下阮娘的手肘。
杯盏打翻,阮娘失声惊叫,酒水泼在沈冀空的衣袍上。
阮娘慌忙用帕子擦拭脏污处,连声说:“对不住对不住!”
不料越擦波及面越大,沈冀空感觉布料都贴在身上,猛然站起把阮娘甩到地面上,呵斥道:“笨手笨脚的,下去!”
在场的人纷纷围了上去:“怎么伺候的,还不快给沈兄换过一身衣裳。”
“真扫兴,我去处理一下,要不然回去又要跟老头子解释,”沈冀空拧着眉头,“你们玩着。”
“沈兄快去快回。”“等您开席呢。”其余人七嘴八舌地说。
隔壁的纷杂声传来过来,崔明舒笑道:“闻秋陪我演一场戏。”
闻秋预感成真,顿时生无可恋,低声劝道:“郡主您大病初愈,有什么事交代我去办就行了。”
换作平时闻秋自然没有异议,可是崔明舒上次入宫后大病一场,还是靠羌医给救了回来。她实在不敢放崔明舒涉险,心里只想着抱住崔明舒大腿不知道有没有用。
“犹豫就会败北,从现在开始我是哑女,是养在京郊的外室,懂?”崔明舒朝闻秋眨眨眼。
想不出来太子殿下知道了会作何感想,闻秋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重复道:“懂。”
崔明舒雷厉风行地把帷帽扣在脑袋上,起身拉开门。踏出房门一瞬间,崔明舒敏锐地朝某个方向使了个眼神。
周珩派来保护人的暗卫:“?”
“老大,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叶真呆愣愣地问道。
“废话。”
“那我们回去领罚吧。”
“先跟着,万一郡主出了意外你我都担待不起。”木枝说道。
“好哦。”
歌乐人声全都一个劲地涌了上来,几步开外就难以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崔明舒快速穿过人群,闻秋紧随其后。狂蜂浪蝶蜂拥而至,闻秋得心应手地一概挡了回去。
崔明舒倚着栏杆,佯装不胜酒力,在沈冀空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摆好架势片刻后,只见换好衣服的沈冀空迎面而来。
沈冀空心情本就不妙,过道上又有不长眼的堵着他的去路,更是怒上加怒,张嘴就是骂:“废物东西,通通给本大爷让开。”
一时间人群散去,剩下崔明舒和闻秋立在原地,猝不及防撞进沈冀空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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