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魂令》
睡前,墨尘揭开平江雪肩上的粗麻纱布,见伤口已结了痂,便用瓷勺挑了些药粉,轻轻敷上去。指尖碰到平江雪的一瞬,墨尘低声道:“雪儿,往后莫在旁人面前这般没规矩。”
平江雪侧躺着,衣襟滑到锁骨,闻言懒懒翻了个身,仰面盯着帐顶的流苏,“沈大人当众都认了我这墨大人的内人身份,你倒跟我较起真来。”
墨尘皱了眉,伸手把平江雪滑落的绢衫拉好,“我去外院客房睡,你早些歇着。”
平江雪撑起身子,“什么?昨夜在老妇那还是同塌,今日倒要避嫌了?”
“那是在荒山野岭,无人知晓,我不能让沈家庄的人说闲话。”
平江雪被这话堵得哑口,慢慢坐直了身子:“你此刻出去,难道就没有闲话吗?我只是想同你像从前那样挨着睡,有这么难吗?”
墨尘见平江雪三句两句愈发哽咽,回道:“我们是夫妻没错,我也从不避讳承认,但沈大人为我们担了风险,这沈家庄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我们过分亲密,旁人嘴碎,传出去是沈大人的不是。”
平江雪把涌到眼角的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声音冷下来:“那你何时回宫?”
墨尘见平江雪恢复了乖巧,“再陪你几日,换两次药便走。”
平江雪见拗不过,张开双臂,带着点委屈要墨尘抱。墨尘上前将他轻轻拢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低声道:“雪儿,我总想着寻个海外荒岛,哪怕是东海边上没人住的礁岛,只要离了这京城,我们就安稳过日子。等我查清到底是谁屡次动你,就辞官。”
平江雪一听,猛地挣开墨尘的怀抱,肩伤扯得他倒抽冷气,“什么?你说燕南追未必是潞王的人?辞官又是什么意思?一年之约满了你不想走,竟还想继续做官?”
墨尘见平江雪激动,双手捧住他的脸,额头抵着他,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听好了,你得信我每一个决定。我必须除了根上的祸患,你是我的人,往后不许旁人随便碰你。我离了沈家庄,你若出门,最少要带三五家丁同行,听见没?”
墨尘这三分严厉七分温存的话,竟让平江雪心里那点委屈散了大半——不知从何时起,被墨尘这般管教,反倒成了被在乎的证明。他轻轻“嗯”了一声,墨尘便松开手,撩开帘子走了,没再回头。
次日,墨尘与沈天龙在偏厅石桌上下棋。
沈天龙屏退了伺候的童子,才低声道:“墨大人常伴君侧,可知皇上的心事?”
墨尘捏着白子的手顿了顿——国本之争闹了快十年,满朝文武都避之不及,沈天龙丁忧期间竟敢提这个,可见是真把他当自己人。“我与沈大人一见如故,本该直抒胸臆,只是身为臣子,不敢妄议圣躬。只听说……民间传的那些,倒有几分真。”
“那墨大人认为国本之事,会妥善了结么?”
沈天龙这话问得更险,墨尘指尖捏着棋子,半天落不下去:“中宫皇后从中调停,眼下宫里还算安稳。”
沈天龙轻笑一声,落了一子:“知道墨大人难做,只是想给你提个醒——国本之争悬而未决,今上在郑贵妃与阁老之间举棋不定,难免要寻些旁的事分散心神。比如……长生。”
“不可能!”墨尘斩钉截铁,“皇上曾亲口跟我说,绝不会动雪儿。”
墨尘的真性情,直接把沈辞跟沈天龙交代的事给点破了,本来沈天龙不会真的相信平江雪和长生有什么关联,这下反而落实了一些坊间传言——有些人的血适合炼丹。
沈天龙停子,看向墨尘:“不动,不代表没旁的心思,就算不是为了长生,难道他不想留住你?张大人当年辅政时,常言皇上英睿,最重实干之臣。他如此器重你,怎会容你总被宫外的牵绊分心?”
墨尘手中的棋子“嗒”地落在棋盘上:“沈大人的意思是,燕南追是替皇上办事?”
沈天龙站起身来,“就算不是,也绝非只听命于潞王,敢在我沈家庄周边恣意妄为的,除了紫禁城里的主子,谁敢发这号施令?”
墨尘紧张了起来,“那依沈大人看,除了藏好雪儿,还有何方法让我二人早日脱离这些纷争,全身而退?”
“墨大人若想全身而退,得先想清楚——你有所牵绊,不管是平公子,还是武当同门,都免不了被人拿捏。”
墨尘起身拱手,腰弯得极低:“请沈大人支招!墨尘既不想负雪儿,也不想再让旁人为我犯险。”
沈天龙拍了拍墨尘的肩,力道沉得压人:“人非圣贤,总有坎坷。真到了要取舍的时候,定要决绝,莫要犹疑。你越犹豫,越容易妥协。皇上是个宽仁的君主,却不会顾到臣子每一个小家。这话,你慢慢悟便是。”
此后直到一年之约满了,墨尘每次来沈家庄,都只待两三个时辰便走。别说亲近,有时聊几句家常,时辰就到了。平江雪心里憋着委屈,却知是在沈家,不好发作。
这一日是约满的正日子,万历见墨尘时对此事绝口不提。
墨尘心里明镜似的,此刻点破不是良机,便请假两日说要去郊外走走。万历心里早知道他是往沈家庄去,却也由着他。
平江雪见墨尘眉头拧得死紧,便知他抽身失败,也不问缘由,只默默跟着他往香山的小路走,不问前程、不说日后。
忽地,墨尘攥住平江雪的手,声音软得不像话:“雪儿,你信我吗?”
平江雪眨了眨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不想再藏着你了。”
“所以…”
“我这些时日攒了皇上赏的金帛,还有俸禄余银,在崇文门外置个小四合院足够。我把你安顿在那里,可好?”
平江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声音发颤:“到头来,还是决定做官了吗?”
墨尘心事重重,没法把实情全说出来,只能哄他:“仕途不是我所想,只是眼下抽身不得。沈家庄能藏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那把我放在别处就行了吗?”
墨尘摇头:“也没十足的把握。但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平江雪只觉心口像被掏了个洞,猛地抽回手,“你该回宫了。”
墨尘又攥住平江雪的手,不肯放:“给了两日假,不急着回去。”
平江雪盯着墨尘的眼睛,忽然笑了,“哥哥人在这儿,心却离雪儿十万八千里。我们此刻哪像结了连理的伴侣,倒像两个瞎了眼的路人,摸黑往前走。”
墨尘垂了眼:“你还是不信我?”
平江雪再次松开手,“我只是想回到新龙教,过那个每天有事都一起商量的日子。”
墨尘心里也像遭了一击,无奈道:“那我们改日再聊。”
平江雪见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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