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在宴上被小黄门叫走后，没有想到皇帝会留自己这么久。等沈执序接到传信，已是两个多时辰之后。

可怜王爷当时还在西郊跑马，一听消息就马上带着陈牧策马回城。果然一到小花园就见她一个人坐在亭子里，顿时怒火中烧，觉得这些人做事未免也太大胆了些。

江砚如今作为瑞王府明面上的第一位在朝廷上展露头角的幕僚，也是当朝最炙手可热的新贵，其胞妹就这么孑然一身地被人遗忘在御花园外凉亭的一个小小角落，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有谁刻意为之。

目的是什么呢？是给年轻不知礼数的幕僚一个不轻不重的下马威，还是想警告他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杀回京城的瑞王爷，亮亮颜色？

不管是哪一方、哪一种，都令沈执序感到无趣和枯燥。总归自己羽翼未丰，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比如，接回江幕僚可怜的胞妹，替他照顾她平安这样的“要事”，大概也只能靠自己忙前忙后了。

……甚是不爽。

那江砚把这姑娘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沈执序不敢轻易怠慢了。

生怕她掉一根头发，自己舍命招安来的那位幕僚就要从此撂挑子不干，连夜卷铺盖离开京城。

沈执序觉得他是真的有可能这么干。

屋内的炭燃得很足，江玉额头一直被一层薄薄的细汗蒙着，不知是被热的，还是闷的。太医说她这是吹风太久，寒气入体导致的突发性高烧。

沈执序令侍女煎了相应的药慢慢煨着，留下两名知根知底的在边上细心照料，便到对床的书桌前去批文书了。

江玉被灌了很多药，昏睡许久，最终是被尿憋醒的。睁眼尚且视线模糊，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江府的外房躺着，身上的衣服被从头到尾换了一套，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草药味。

她尝试几下，发现支不起身子。

“哥？”

“你哥还没回来。”沈执序抬头瞥见人醒了，松一口气。

边上的侍女很及时扶住她：“小姐，让奴婢来吧。”

江玉听到沈执序的声音，记起了他是谁，忙问：“他去哪里了？”

“还在宫里。”

沈执序惜字如金，眉头紧锁地盯着文书。他手上多了一副陈牧送来的舆图，上面布满被人勾勾画画的标记。

江玉坐起来：“那你怎么在这里。”

“你哥让我看着你。”沈执序捏着眉心，转身又从后面的书架上取出一卷书，坐回去了。

这地方大概是前院的书房。兄长平时不来这儿，便一直空着。按理说此地算是她的地盘，只是这儿太敞开些，隐私性不太够，平日顶多过来看看书。

江玉见屋门大敞着，门外几排围的也都是自家的侍女。王爷坐在对床的书桌上，朝向不在自己这边。中间的纱帘拉了一半，能看见他，他却见不到自己。

心中仅存的几点疑虑被逐步打消，她让人将王爷打发出去，穿好衣服出门小解。

江玉不习惯在房内放恭桶解决，向来不管怎样都是要去茅厕的。不想自己在外走一圈回来，就见那人又坐在书房里面了。

她披着厚大褂站在门框下，露出十分疑惑的表情，问：“王爷，你怎么还在这里。”

“……等你兄长回来了，我再走。”

江玉回想一下，觉得自己大概是被王爷“搭救”才回到家里的。按理说自己应当感谢他才是，但此时她脑袋晕晕，总觉得不安的情绪又涌上心头，根本说不出什么感谢的话。

“我哥在做什么？为何这么晚还不回来。”

沈执序抬起头，见她只披着大衣就站在门框下，边上也没人制止。

“还不快把江小姐扶回去。”

侍女忙上前：“是。”

江玉没得到回应，更觉噎得慌。王爷一直在这里不走，她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沈执序看出来她的担忧，心说这兄妹俩真真是情深意切。可若是告诉她江砚如今正被皇帝拘在城内呢，事情又不知该是如何走向了。

他顿时觉得江砚像多出个尾巴似的，偏偏这尾巴还弱小得可怜，谁都能上去惹一下。

至于自己大概就是那边上的养狮人，不仅得耐心驯养狮子，还得时刻注意它的尾巴是否健康完整，免得一个不小心就被什么豺狼虎豹咬伤一口，拖慢了脚步。

江玉踌躇一会儿，还是问他兄长的下落，沈执序如实答了。

“那皇上下完棋，就会让他回来吗？”江玉已经走到王爷的桌边，问。

“嗯。”

“可现在宫门已经下钥了吧，他还能出来吗？”

“也对，不能了。”

江玉顿时觉得王爷十分不靠谱，皱眉问：“那他住哪里呢？”

“啧。”他觉得江玉的问题有点多了，但还是认真回答她的话，“有专门的寝殿，不会让他冻着的。”

“那好吧。不过既然他今晚回不来了，你还要在这里等吗？”

又听到一个问句。

沈执序放下书卷，抬头。江玉撑在书桌另一边，脸上尚且挂着还未褪去的红晕。他和她对上眼睛，就说：“……你还不回去躺着，明日我告诉你哥去，等着被罚吧。”

江玉听到这话，赫然想起之前的桩桩件件，便十分不乐意了：“王爷，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罚我的。我怀疑您时常说我的坏话，故意惹他不高兴。”

沈执序觉得十分可笑，轻哼一声，说：“我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有理由！”江玉提高音量，“因我每日都要去找我兄长说话。时常你来找他的时候我就提早在了，又不好赶我走，所以你为此十分苦恼，对我坏很在心。”

沈执序瞥她一眼，觉得此人大抵是烧糊涂了，便不与她一般计较，偏头喊门外的侍女：“都怎么伺候的。快把小姐拉回去，免得着凉。”

“是。”

“房爷！”江玉确实脑袋晕乎乎的，但此时满腔话语未曾宣泄，哪里肯被就这样拉走，“是李偏要我们去参加什么赏花宴，如今兄长没有回来，你应该负责接他才是！他一个人在辣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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