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淡金色的天幕,在小屋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陈默醒来时,听到厨房里传来母亲轻声哼唱的歌谣,和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富有节奏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混着窗外花园里泥土和花草的气息。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小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木纹,发了一会儿呆。
又是一个平静的早晨。
自从回到庇护所,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六十多个这样的早晨,六十多个同样温暖的黄昏,六十多个被虫鸣和夜风填满的夜晚。日子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清澈见底的小溪,带着一种近乎奢侈的平淡,冲刷着他身上那些被十年风霜刻下的痕迹。
他坐起身,看到对面的床上,“影”已经醒了,正盘腿坐着,认真地——或者说,有些笨拙地——在尝试给自己扎一个马尾辫。他的头发和陈默一样,是那种普通的黑色短发,但他似乎看了母亲梳头的动作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最近每天早上都要花上好一会儿时间,和自己的头发较劲。
看到陈默醒来,“影”抬起头,手里攥着一小撮头发,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哥,这个……有点难。”
陈默忍不住笑了。他走过去,接过“影”手里的头绳,三两下帮他扎好。动作不算熟练,但比“影”自己折腾半天要利索得多。
“好了。”
“影”摸了摸脑后那个有些歪斜的马尾,对着窗户上映出的模糊倒影看了看,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谢谢哥。”
“洗漱,吃饭。”
两人走出卧室时,李秀云正好将最后一份煎蛋端上桌。她围着那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围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脸上带着一种安宁而满足的笑容。看到两个孩子出来,她眼角的细纹更深了些:“快来,趁热吃。今天做了你们爱吃的槐花饼,后山那棵老槐树开了好多花,我摘了一些。”
桌上的早餐很丰盛。金黄的煎蛋,烤得酥脆的面包,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一盘散发着清甜花香的、金黄色的槐花饼。
陈默坐下来,拿起一块槐花饼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下是软糯香甜的内馅,槐花的清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带着一丝蜂蜜的甜润。很好吃,是小时候记忆里的味道。
“妈,您也吃。”他给李秀云夹了一块饼。
李秀云笑着点点头,也夹起一块饼,却没有立刻吃,只是看着两个孩子埋头吃饭的样子,眼神里带着一种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刻在心里的珍惜和眷恋。
饭后,“影”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陈默本想帮忙,却被母亲叫住了。
“默默,陪妈去花园里走走消消食吧。”
陈默点点头,跟着母亲走出小屋。
清晨的花园,露水还挂在草叶和花瓣上,在淡金色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李秀云侍弄的那些花草,长势都很好。薄荷、紫苏、薰衣草,还有一些陈默叫不上名字的、开着细碎小花的植物,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混合的、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
李秀云在一丛开满了淡紫色小花的灌木前停下,弯腰拔掉了几根杂草,又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些小花,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孩子的头发。
“这丛薰衣草,是你爸当年亲手种下的,”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怀念,“他说,等他忙完了手上的研究,我们就在这花园里,搭一个秋千架,夏天的时候,坐在上面喝花茶,看星星。”
陈默站在她身旁,沉默地听着。
“他总爱说‘等忙完了’,”李秀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那丛薰衣草,眼神有些悠远,“可他总有忙不完的事。研究,探索,寻找真相……直到最后,他把自己也忙进去了。”
她转过头,看向陈默,脸上重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但妈妈不怪他。他做的那些事,他选择的那个结局,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他是个好丈夫,也是个好父亲。”
陈默看着母亲鬓边那几缕不知何时悄然生出的白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涩的情绪。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只能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母亲那只沾着泥土、有些粗糙、却异常温暖的手。
李秀云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母子俩就这样站在晨光熹微的花园里,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微风拂过花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森林里传来的、隐约的鸟鸣。
过了好一会儿,李秀云才松开手,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用干花和细藤编成的香囊,递给陈默。
“这个给你。里面装的是庇护所里特有的一种安神草,晒干后磨成的粉末,配上薰衣草和洋甘菊。你最近晚上睡觉,还是有些不太安稳吧?把这个放在枕头边,能睡得好一些。”
陈默接过香囊,入手是一股清淡而悠长的草木香气,闻着确实让人心神安宁。他知道,自己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那些偶尔从噩梦中惊醒时压抑的喘息,母亲其实都知道。她只是不说,只是用这种方式,默默地、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那看似平静、实则仍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谢谢妈。”
“傻孩子,跟妈还说什么谢谢。”李秀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不是说要教你弟认字吗?去吧,妈再把这几垄草浇浇水。”
陈默握着那只温热的香囊,看着母亲重新弯下腰,提着水壶,一株一株地、认真地浇灌着那些花草。晨光落在她微躬的背上,将那几缕白发映照得格外显眼。
他转身,走回小屋。
“影”已经洗好了碗筷,正坐在客厅的小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母亲手写的、字迹工整的识字册,正拿着一支炭笔,一笔一划地、极其认真地临摹着上面的字。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他临摹的不是简单的汉字,而是某种神圣的符文。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识字册,看了看他临摹的那页。字迹虽然还有些生涩僵硬,但笔画结构已经相当规整,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夫的。
“写得不错,”陈默说,“今天想学什么?”
“影”抬起头,想了想,指着识字册上的一行字:“这个……‘家’字,妈昨天教过我,但我还不是很明白它的意思。”
陈默看着那个简单的、由宝盖头和豕字组成的汉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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