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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难搞

小说:

竹马也可以是天降

作者:

小灶

分类:

古典言情

总兵府,花厅。

里头拢共坐了五个人,长顺本来没想坐的,被卫峥生生按在椅子上,他浑身不自在,屁股底下好似有火在烤。

桌上摊着一本账册,宗传辉坐在上首,垂着眼,一页一页地翻。

汉人跟兀良哈做买卖不是不行,偶尔私下交易也不算什么大事,顶多算个“边贸违规”,罚银子、封铺面,了不起再革几个人的职,也就完了。

只是眼下宗传辉和卫峥正缺一个关互市的理由,结果乐弗把这账本送来了。

这叫什么?真是瞌睡就有枕头,就是有些烫后脑勺。

若这账本递上去,总兵府上下少不了要落个“失察”之过,罪名轻重得全看龙椅上那位的心情。好一点儿罚俸降级,差一点儿脑袋搬家。

“难搞。”宗传辉终于把茶搁下,说了一句。

卫峥坐在他斜对面,闻言笑了一声:“难不难的……账本都在手里了,总不能装没看见。况且已经打草惊蛇,晋商也不敢再跟那边往来,万一兀良哈先闹起来,那时才是真的难搞。”

宗传辉端着茶盏没吱声,拇指在杯沿上蹭了好几个来回。

“别犹豫了。”见宗传辉始终没反应,卫峥给他分析利弊,“这事一捅出去,你被弹劾那是板上钉钉,想全身而退那是做梦,那也没关系啊,不是还有徐仰光么……我那弟弟再暴戾,也不至于跟整个都察院拧着来,而且辽东没你坐镇不行,他还没蠢到那份儿上。”

“还有。”卫峥换了个姿势歪斜靠在椅背上,“除了这个,你还得再上一道奏本。就写晋商,说他们不光在辽东,山西、京畿、两淮,到处都是。他们敢在辽东通敌,在别的地界儿就干净了?未必。户部缺银子缺得眼珠子发绿,你把这盘肥肉端到卫嵘跟前,让他看看晋商的家底有多厚,到时他自然就顺着往下吃了,哪还有工夫治你的罪。”

宗传辉点点头:“只是风声已经漏了,晋商那些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只怕到时抄出来的东西也全是空架子。”

卫峥:“所以得寻个由头,比如查出疫病什么的,先封城,等朝廷的批复一下来,广宁卫、锦州卫、宁远卫三路同时动手,一家一家地抄。先不急造册,等京里来人一块儿办,省得回头说你私吞。”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头捋到了尾,事无巨细,条条清楚。

长顺终于逮着机会站起来,拎着茶壶给所有人续茶。宗钦从头到尾听着,也没发表什么看法,反倒是古宥谦——

此人的状态着实不大好。

他先前一直觉得,这趟辽东来得虽然辛苦,路子却是正经路子。跟着宗钦投夜不收,熬几年风沙,挨几年冻,回头若是命大没死,还能算得上给古家长了脸。京里那些膏粱子弟一辈子只会斗鸡走马,而他古二公子却敢去边地玩命,这说出去,宰京城也是一段佳话。

直到现在。

他在花厅,看见了那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古宥谦虽然是纨绔,可他不瞎。卫峥当年在京城是什么排场?东宫进进出出的,古家也在其列,他能认不出这张脸?

前太子就这么活生生地坐在这里,端着茶盏,跟宗传辉有商有量的,跟在自个儿家似的。

古宥谦那坨生锈的脑仁终于转起来了,一切的迹象都往一个方向指——

造反。

好好好,古宥谦都想鼓掌了。他今天不过在总兵府的花厅坐了会儿,竟成了反贼。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没有一个人理他,没有一个人觉得需要跟他解释什么。

古宥谦心想:我招谁惹谁了。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成诛九族的勾当了?而且凭什么?凭什么没人知会自己一声?我古宥谦好歹也是个大活人,不是什么胡同口儿捡来的野猫野狗!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动静大得把长顺都唬了一跳。

满屋子的人都看向他。

“我说!”古宥谦声音都劈叉了,“你们好歹也考虑考虑我吧!”

“叔父!您知不知道我爹在京城过的是什么日子?”

古二公子眼圈发红,是真的急了:“我爹在京里本就如履薄冰,我大哥也是夹着尾巴做人,连跟同僚多聊两句都要掂量掂量,生怕被那帮捧臭脚的记上一笔!古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子,全指着我爹和大哥撑着呢!”

“我这个混账死了倒是干净,反正我爹早就想敲死我了,死了还给他省心!可我大哥不行!我嫂嫂还怀着身子呢!她肚子里那个,这世面都没来得及见一眼,你们就……你们就把我绑到这条造反的船上了?!”

花厅里安静了好一阵。

说实话,在座这几位,谁都没把古宥谦当成什么需要特别关照的人物。

宗传辉当他是儿子发小,卫峥把他看作古家那不成器的二小子,长顺跟他压根儿就不熟。只有宗钦把他当朋友,可宗钦此人又是个锯嘴葫芦,让他主动上阵杀敌可以,让他主动安慰人,还是算了。

宗传辉大概也没想到这小子能委屈成这样,沉着脸看了他半天,最后难得露了点长辈哄孩子的意思,抬了抬手:

“行了,坐下!像什么样子……你当你爹不知道?卫峥当初能逃出来,全仗着你爹开路呢。”

古宥谦一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宗传辉不紧不慢接了下去:

“再说了,什么造反不造反,未免太难听。朝廷有朝廷的糊涂,天下有天下的难处,将来太子若回京,还指望你爹给他开朝阳门呢……再说了,这不好吗?多少人想挣这份从龙之功都排不上号,结果让你小子给捞着了。”

这番话说得很有水平,三分是真的,七分是哄人,但对古宥谦刚好够用。

古宥谦站在那儿,泪还挂在脸上,表情从悲愤慢慢变成了将信将疑,又从将信将疑慢慢变成了“好像有那么点儿意思”。

他抹了一把脸,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嘴里嘟囔了两句什么,谁也没听清。

卫峥在旁边笑出了声,打个圆场:“成了成了,你古二爷的委屈咱们都领了。回头请你吃酒赔罪,行不行?”

这一阵闹完,卫峥却没接着聊晋商的事。他换了个方向,矛头直直地对上了宗家父子。

“说起来,”他看着宗钦,语调还是那么闲散,“这本账是我那外甥女送来的。她人呢?”

“她在外头住了两天两宿了吧?”卫峥自问自答,“这事既然已经捅开了,晋商那帮人还能不盯着她?乐弗一个姑娘家,在外头搁着,你们放心?”

宗传辉的脸色稍微有些不自然。

卫峥好像没看见,继续往下说:“我也不知道她,放着好好的总兵府不住非得搬出去。兴许是有什么缘故,我也不好多问。只是如今我不便出府……”

他的目光在宗传辉和宗钦之间转了一圈:“可你们父子两个总方便吧?两天了,怎么就没想着把人接回来呢?”

卫峥叹了口气,依旧自言自语:“她在外头但凡破了油皮,我那表姐你知道……沈家可没出过软蛋,到时她带着表姐夫杀到广宁来,在座各位,一个都跑不了。”

提到沈德仪,卫峥不自觉地往椅背上缩了缩。

那个疯妇……说到底卫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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