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知目光微凝，似乎是犹豫这个回答。
女老板见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目光闪了闪。
墨七将药递给昭知，替她回了话，“自然是我家公子和少夫人。”
女老板眼波流转，眸子在昭知身上打转，似乎对她有极大的兴趣，“少夫人？他竟然成亲了？”
她像是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时间眼睛弯成了月牙。
昭知看着她的模样，下意识想到了谢无妄调戏她时的样子，一样的没有正形。
昭知一想到两人应当有什么渊源，叩在膝上的手心不自觉地蜷了一瞬。
她笑声渐止，也没再细问，似乎是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了。”
“对了，我叫姜暮，你们直接唤我名讳就好。”她说着，凑近昭知，仔细地凝望着后者的瞳眸，“这药，就快喝了吧，我不会害他。”
她重新站起身，意味深长地望着昭知。
昭知略微动了动，谢无妄额间的冷汗还贴着她的脖颈，她闭上眼，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药喂给谢无妄。
谢无妄闻见那苦药味，眉头又紧锁起来，他偏过头，整张脸埋进了昭知的颈窝里，不肯喝药。
姜暮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我说从前给他喝药，他怎么冷着脸不肯喝，我还当是他能抗。”
她又睨了一眼昭知，“药凉了，可就更苦了。”
姜暮丢下这句，转身便往外走，裙摆轻摇，步履慵懒。
她走到门前，回过身又瞧了一眼。
谢无妄的脸埋进昭知的颈窝，手不自觉地收紧着，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姜暮轻笑一声，带上门出去了。
她转过头，又对上宁安那双杏眼，略微一顿。
姜暮微微弯下身子，与她平视，她伸出指尖，在宁安下巴处轻轻勾了一瞬，动作轻柔并不生硬，但宁安还是跟着抬了下。
宁安被她这样一弄，愣了一下，本能地向后缩了半步，下巴从姜暮指尖滑脱，耳根已经红透了。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宁安抿了下唇，无声地看了萧玦一眼。
见萧玦微微点头，她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萧宁安。”
“宁安。”姜暮念了一遍，将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唇角弯了弯，“好名字。”
她说完，目光越过宁安，落在萧玦身上，停了一瞬。
萧玦面色平淡，目光不避不让，“虽不知姜老板与谢兄如何相识，不过......在下替谢兄谢过姜老板。”
她笑了一声，“不用这么客气，你们既掏了银两又遵循了本店的规矩，我怎么也要接待你们的。”
她话锋一转，“一会儿我便让他们将饭菜给你们端上来。”
“有劳姜老板，多少银两，只管找我便好。”
姜暮掩唇低低笑了起来，“那小郎君在，你们就是将我店里吃空，我也断不会再要银两的......不过，你若是想给，我倒也不介意。”
萧玦微顿，没有细问。
姜暮再次讲目光投向宁安，“夜里若是饿了，只管叫伙计送吃的上来。东都的宵夜，可比你们南江的有意思。”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宁安这才回神，嘴里呢喃了句，“这人......怎么跟个浪荡子似的......”
萧玦侧过身，忍不住低咳几声，在外人面前强撑着的身子一时间松懈下来，“宁安，你自己住一间，先回房去，我就在对面，你若有事直接唤我就好。”
“我去看一眼谢兄。”
宁安看他低咳的样子，转身去了楼下，“我去给你找手炉。”
萧玦微愣，盯着宁安的背影一时间没回过神来。房门又重新打开，墨七从里面走了出来。
萧玦迎面与他撞上，看他将房门关好，主动开口，“谢兄如何了？”
墨七闻言，点了下头，“也算是将药喝进去了，我去给他寻些水来，擦擦身子。”
他看出萧玦眼里的疲惫，顿了下，低声道：“殿下还是快些回屋吧，这里有我和昭知。”
萧玦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他确实身子有些吃不消，叹了口气，“好，那我就回房休息了。”
他说罢，忽然想到什么，“你今晚不若和我一起？”
墨七摇头，“我守夜。”
萧玦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这些时日都是你在驾车，还是略微歇息一下......总不能让昭知同宁安住在一起。”
墨七沉默一瞬，似乎在权衡。
“毕竟谢兄如今身体抱恙，我又......”萧玦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你若倒下了，留两个姑娘怎么办？”
“......既如此，那就叨扰殿下了。”墨七又瞧了一眼他眉间的病气，几不可察皱了下眉，“我去打水。”
萧玦点头，看他下了楼，又望了一眼谢无妄的那间，转身回了屋子。
.........
谢无妄恍惚间听见一人的轻声低语，勉强喝了几口那苦不堪言的药水。
那药苦得他舌尖发麻，他想偏头躲开，却被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那手不大，力道却不容抗拒。
他皮肤滚烫，贴在他肌肤上的指腹像被溪水浸过的玉石，冰凉的触感让他寻到了片刻安宁，只好乖乖将药喝了下去。
药喝完了，嘴里又被塞了一小块糖，一瞬间在嘴里化了开。
谢无妄的意识在昏沉与清醒之间浮沉，像一叶被浪推着走的轻舟，天旋地转，仿佛又回到了北境的雪地里，又冷又烫。
他在这些碎片里挣扎了一阵，最终被一道熟悉的淡淡清香拽了回来，那气味太过熟悉，竟是让他安稳地沉睡下去。
天还没大亮，隐约的嘈杂声便从门窗缝里挤进来。
谢无妄是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的。
他缓缓睁开眼，陌生的床帐映入眼帘，干净柔软的被褥仿佛在做梦一般。
身旁有一个均匀的呼吸声响着，谢无妄下意识偏头看去——一团的银白色毛球——逐夜把脑袋埋在他肩窝里，四只爪子缩在肚子下面，睡得正沉。
一条赶紧的湿帕从他额上掉落，将逐夜的脑袋盖了上。
它本能地跳起来甩了下头，睁开眼，便看到谢无妄发愣地看着他。
“主人！你醒了！”
“......昭知呢？”
逐夜听见他一醒来就问昭知的名字，呜咽了一声，“她清早便下了楼，我一直在屋子里，不清楚她去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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