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楼里新排的戏,崔暮云和司洛炀都没怎么听,等戏唱完,要说的话便也都说完了。
两人在戏楼外互相道别,崔暮云面色一如初时平静地上了马车,回崔府。
桃九和阿鸾都没进去戏楼伺候,在外候着,许久才等到崔暮云回来。崔暮云将将坐下,桃九就忍不住好奇心地问:
“四姑娘要同司将军谈的事情是不是成了呀?”
崔暮云轻笑:“过几日才晓得。”
“什么事情还要谈这么久?”桃九不明白,她笑嘻嘻地凑近崔暮云几分,“桃九瞧着四姑娘明明很运筹帷幄的模样,想来定是一切尽掌握在手中。”
桃九信誓旦旦地看着自家主子,一副“天上地下唯四姑娘最厉害”的样子,崔暮云不由得抬手搓了搓她的脸蛋,笑言:
“你怎确定我同司将军不会谈不拢?”
桃九将脸往她跟前凑,任由她捏,“四姑娘就是行。”
崔暮云笑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收回手,片刻才道:“会行的。”
她已经尽可能地给司洛炀分析清楚利弊了,这件事情也的确需要仔细想清楚再给答复,毕竟不是儿戏,牵扯也不少。
崔氏的门第不是谁都能攀的,她爹是礼部尚书,母亲出身名门望族,想来结亲的数不胜数。先前定下的人是杜怀瑜,倚仗着定安侯,那位战功赫赫的杜老将军,两家便也算是门当户对。
而司洛炀与崔氏结亲,确算高攀。
届时司洛炀要面对的便包括无数人的艳羡,明里暗里的嘲讽、使绊子,亦或者是各方拉拢,被迫卷入争斗之中,没能力辨别便难以独善其身。但相应的,司洛炀会得到礼部尚书的扶持,她日后的路会比自己走平坦许多。
崔暮云并不清楚司洛炀是否有能力能应付了朝堂官员之间的交锋,所以她给了司洛炀足够的时间去思考。某方面来说,崔暮云倾向于司洛炀愿意接受她抛出的这一根风险与机遇并存的橄榄枝。
因为司洛炀并不满足于只做伏江将军,但她很缺机会,缺人引荐,缺一个靠山。
前世司洛炀阶从七品再未变过,始终顶着伏江将军的名头,然后被戳破女儿身,遭朝臣弹劾。崔暮云不知晓她的下场最终如何,但想必再无实现抱负的机会。
崔暮云能给司洛炀保证的,就是除去最大的危机,还有崔府的鼎力相助。
“桃九。”
回想的不禁入神了,听见一旁阿鸾的突然轻声开口,崔暮云抬眸,瞧见桃九不知何时就快要靠在她肩头,被阿鸾忽地一唤,才撇撇嘴,闷闷哼了声,重新坐直了身子。
崔暮云失笑。
目光落在很是灵动的桃九身上片刻,又看向端正坐在一旁总是极其遵守规矩的阿鸾,崔暮云心底里不免会盼望司洛炀能答应她的这份合作。希望的是不再如前世那般重蹈覆辙,不想回到那个让人难过的侯府,也不愿再瞧见桃九背着她因心疼自己而偷偷哭泣,还有阿鸾愈来愈闷的沉默寡言。
思及至此,心头难免又压起乌云来,沉得厉害。崔暮云随手掀开车帷往外看,街道两旁的铺子热闹的很,耳边的喧嚣慢慢掩下前世大雪纷飞时的孤苦无依。
崔暮云一时兴起,便叫桃九和阿鸾中途停下马车,同去逛一逛。
买了几样中意的首饰回去崔府时,已是快到了下午用饭的时候,崔暮云回到自个的庭院内后没多耽误,就去了膳厅。李淑秋见她回来了,便拉着人坐下,问道:
“云儿,谈的如何?”
崔暮云道:“只先同司将军说明了,至于司将军如何抉择,要几日才能知晓。”
李淑秋点头,“这几天也不是等不得。”
崔暮云:“阿娘,女儿就是担心父亲那边……”
“不用担心。”李淑秋轻轻拍了拍崔暮云的手,让她宽心,“阿娘做得了主,你父亲会同意的,你便只需要同司将军谈好,剩下的都交给娘。”
崔暮云笑道:“好,那就多谢阿娘。”
李淑秋嫌她客气,又说一切都有她担着,只要司洛炀同意,这门亲事必定板上钉钉。
崔暮云知晓李淑秋的确是能下决定的,虽说前些年父亲和母亲闹过嫌隙,此后两人不如过去亲密,但母亲较生了孩子前性格硬了不少,父亲常常拗不过,也只能顺着。
崔暮云或许对父亲没有太大的意见,但她也和父亲熟络不起来。她只知晓母亲和父亲关系开始变化,是从朱氏嫁入府中做妾之后开始的。
朱氏是永州人士,先前跟随亲娘在永州做点小买卖勉强过活,原本打算搬迁来上京做生意,谁料朱氏的母亲在奔波途中因病亡故,只余朱氏一人来到上京后无依无靠,生活艰难。便是那个时候,遇到了礼部尚书,再接着,被纳了妾。
朱氏身子骨不好,做妾当年就怀了孕,生下第一个孩子后还染了场大病,惊险的很,还落了病根,但好在活了下来。那段时日,是李淑秋悉心照料,连孩子的名字也是李淑秋帮着想的。
朱氏性子软,也容易多想,她觉得自己破坏了李淑秋和丈夫的夫妻感情,生了孩子后便向李淑秋一个劲的哭着道歉。李淑秋让她宽心,自个心里却苦涩的很。
她埋怨的从来不是朱氏,而是那个已经变了的丈夫。相反的,李淑秋心疼朱氏的遭遇,她知道,朱氏也只是想活下去,吃饱饭,仅此而已。
看着仆从已经开始上了菜,崔暮云问道:“父亲还未回来?”
李淑秋道:“管他作甚?近来他忙这忙那,谁要等他一起用饭。”
崔暮云应了声,反正她也不喜欢和父亲一起吃饭。
筷子刚拿起来,就又听身旁崔暮婉的声音响起:“母亲,四姐姐,抱歉,暮婉来迟了。”
李淑秋朝她摆摆手,轻声说:“无妨,坐吧。”
崔暮云转头去看,崔暮婉垂着头低低说了句“谢母亲”后,便坐在了一旁。发觉崔暮云看着自己,她抬眸对上,似有一瞬的慌张,便询问道:
“四姐姐,是我有何处不妥帖吗?”
崔暮云下意识想起司洛炀说崔暮婉曾说要嫁给她的事情,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她主要是觉得崔暮婉向来胆子小的连说话都不敢多大声,真的能做出没见几面就求娶的大胆举动么?
但她面上未显,仍旧是平淡模样,目光往上抬去。这鲜少的多关注的几眼,就无意瞥见崔暮婉朴素的发间,发饰就那么零散几件,崔暮云觉着有些熟悉,似是过去已经见过许多次了。
崔暮云便问道:“你首饰不多?”
崔暮婉下意识抚上头发,只道:“够用的。”
李淑秋解释了句:“府里购置首饰的时候,暮婉回回都要的少,说不喜欢。”
崔暮婉点头:“我用上得少。”
崔暮云道:“样子都旧了。我今日正巧买了新的,过会儿叫阿鸾给你送过去几样。”
首饰谁不喜欢呢,多来些总归是会高兴的。
崔暮婉下意识要拒绝,李淑秋却已经笑着替她应了。她看了眼李淑秋和善的面容,又瞥向已经在吩咐人的崔暮云,她没来由的鼻尖酸涩,抿紧了唇。
须臾,她声若细蚊地道谢。
吃了饭,崔暮云吩咐阿鸾送首饰给崔暮婉后,还提了一嘴过两日有场宴会,问崔暮婉要不要跟着一起。
请帖递给的是崔府,也就是崔氏的两个姑娘皆可赴约,但过往崔暮婉对这些场合都不大习惯,除去非露面不可的场合,她一贯都是拒绝的。
崔暮云也只是惯例问了句,但这回,崔暮婉答应了。
——
这场宴会做东的人是当朝三皇子,殷怀。
倒不是什么特别正式的宴会,从前也有过。三皇子此人酷爱玩乐,最喜欢的就是拉着京中的好友们聚在一起维系感情,这回听说是射礼宴,倒是未在宫中,约在了郊外。
不过今日,殷怀邀请的人似乎比去年少一些。
崔暮云与崔暮婉到地方的时候,殷怀还未到,她先瞥见了正同柳允呈说话的杜怀瑜,随后看见远处才翻身下马的司洛炀。重新迈开脚之前,她先对身侧一直未出声的崔暮婉道:
“你要一直跟着我么,还是你想自己随意走走?”
崔暮婉抬起头,目光落在杜怀瑜的身上。
崔暮云神色没什么变化,片刻后她听见崔暮婉轻声答:“有劳四姐姐替我同司将军问好,我便不跟着四姐姐了。”
崔暮云“嗯”了声,随即朝着司洛炀走去。
路过那两人的时候,她听见了杜怀瑜开口便没能说完的一句“暮云”,佯装风大吵嚷,她丝毫未有停留,走至司洛炀面前。
杜怀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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