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傻，真的。”姜燧吐字缓慢。
“我单知道你网瘾大，不知道你连结婚都忘不了上网。”
姜源一身雍容喜服，配饰精简，恰到好处的妆容下翻着双白眼。
姜燧提醒：“小心美瞳滑片。”
姜源立马端正眼球，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我说了，你就坐这儿打游戏，solo，常鸣锐什么时候打过你再娶我。”
姜燧悚然：“那你岂不要孤寡一生了？”
姜源冷嗤，因为化着妆，表情幅度小得很让跟妆的小姑娘安心，显得更加不屑：“你吗？”
“不信？你等着，今天姐夫手里红包省不下一封。”
姜源嘲讽地看姜燧，“就你？我可和你说了，今天有伴郎是这游戏职业俱乐部的经理，听说技术很好。被打成饼可别找我哭。”
姜燧往椅背上一靠，信心十足：“得令。姐你就等着看吧。”
没一会儿，伴娘团的人涌进房间：“来了来了。”
一伴郎摁了摁门把手，没感觉到阻力，对门外傻笑的常鸣锐道：“你小子，嫂子好像都没打算堵门。”
常鸣锐喜形于色，越过他开门，门把手按下去，轻轻松松地滑开，他进门，满屋彩带飞扬，淋了他满身。
他的眼泪落得比彩带快，敞怀奔向姜源，哽咽：“媳妇儿！”
然而，一张空电竞椅横空出世，准确地拦在新郎新娘之间。
常鸣锐扑在上面，被带着转了三圈，晕头转向中看向新婚妻子，发觉了她笑中那抹不怀好意。
他转头。
年轻的小舅子坐在另一张电竞椅上，轻轻吹掉键盘上的金彩，笑道：“姐夫，娶我姐要求不高，把我撂下冠军道。”
《王冠》这游戏风靡大洋东西这些年，冠军道依旧是1v1solo唯一地图。和平年代，大家处理问题都较文明，互相看不惯了就喷一句“有种冠军道上单练”，使得这条道上挤挤攘攘死满了人。
刚进地图，常鸣锐已经擦了三遍眼镜，喝了半杯水，姜源在一边不停笑：“老常别怕，这小子一年没碰过鼠标了。”
姜燧微笑，登上了两个赛季下来掉到大师的号，礼貌地在聊天框和对面的白银号发了个嘲笑。
这游戏职业不多，最适合单挑的莫过于战士法师一类，单排的前期资源需要自己在地图里收集，姜燧便锁了个机动性不错的风法，对面犹豫几回，选了个看起来人高马大的战士。
正式进赛场之前，一个红包悄悄递到手边，常鸣锐说：“小燧，答应哥，让哥活一个电话的时间。”
姜燧把红包放一边，露出尖尖的虎牙：“姐夫，电子竞技，不讲感情。”
角色进入召唤泉水，轻巧的凌风法师点开q技能，飘飘荡荡飞进冠军道旁侧的资源区，三两下除掉野怪绕楼开箱，从里面摸出三百金币和一根法杖。
半分钟后，风法侵入对面资源区，和被野怪打掉半管血的维京骑士狭路相逢。
骑兵后退两步，撞上了视野盲区的高墙，被一团风扇掉了剩下半管血。
红方仅有的一根独苗死亡，资源区坍塌，飘着的和躺着的都被传送回了泉水，隔着一整条冠军道遥遥相望。
时间刚刚三分钟。
骑兵看了眼时间，心如死灰地在泉水绕起了圈圈，溅起的水花把泉水边的野花野草浇了个透心凉。
风法拿着三百金币和一个人头的四百金买了五个小兵，一路高歌猛进拆掉了对方资源塔，又拿着拆防御塔的五百金又买了五个小兵，齐心协力拆掉了对面水晶。
时间才刚到三分半。
常鸣锐扔下屏幕上大张翅膀的defeat，哼哼唧唧地扑进姜源怀里求抱，姜燧无辜被亲姐瞪了眼，悄摸把桌上红包揣进了自己怀里当补偿。
捏了捏，好厚！
伴郎们堆在门口聊私话，姜燧耳朵尖，听到其中一个人打着电话，问，“还要多久？”
电话那头报了个数，几人面色凝重地派出了下一位选手。
这人的号也是大师级，赛前信心满满地对常鸣锐说：“你放心，冠军道上我就没死过，保证不在十分钟之前取咱弟弟性命。”
常鸣锐气焰再度嚣张起来，“兄弟你来。”
八分钟后，红方水晶剩一层血皮，伴郎捂着心□□出红包：“弟弟，再给哥一条命。”
九分钟后，伴郎拿出两个红包：“弟弟，最后一条命！“
十一分钟，红方水晶被小兵推爆，他看着刺目的defeat，站起身，对常鸣锐道：“我尽力了。”
旁边人笑话道：“辞职吧你，这么多年白干了。”
伴郎反驳，“我是经理，又不是选手，拖这么久够厉害了好吧？”
常鸣锐戴着眼镜，看到手机里一条消息，笑道：“嗯，够了。”
门外一阵嚷嚷，姜燧刚摘下耳机，问：“下一个谁上？”
常鸣锐先把手里红包都塞给姜燧，面上带着抱歉的假笑：“弟，是哥对不住你。”
然后侧身，让出身后风尘仆仆的青年。
他正在听刚刚打游戏的伴郎说话，片刻点点头，黑如点漆的眸子转向姜燧，摘下了鸭舌帽和口罩，走了过来。
姜燧呆了会儿，手里的耳机啪地掉到了地上。
这个人，这张脸，整个王冠追电竞的就没不认识的。
就在一周前，他还是大陆赛区唯一杀进季中赛的队伍的打野。
……大爷的。
姜燧转头看斯斯文文好像没什么心眼的姐夫。
他们有情人结个婚，姜源一没堵房门二没藏婚鞋，作为她唯一的弟弟，姜燧顺水推舟帮忙拖个流程等吉时，无非有点拿红包的私心而已——他却雇佣职业电竞选手来殴打他新婚妻子唯一的弟弟！
酒店阳台风景不错，常鸣锐正举着摄像机满屋转悠给姜源拍照讨好她，姜源于是忽略姜燧控诉的眼神，摆pose的间隙以眼神鼓励亲爱的弟弟迎接职业选手的拳头。
姜燧心如死灰地看着段冕。
青年侧目看着他，帮忙捡起耳机，好笑道：“我上。打不打？”
姜燧放下盘在椅子上的腿，抬头看着青年的侧颜，扶着椅子坐正。
一套将要大展身手的pose摆完，他握住鼠标，眼中盈满激动的笑，“来。”
——
嘈杂热闹的婚礼录像结束。自动停止播放，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那天洋洋洒洒的彩带飞起来又落下。
姜燧背靠着墙，长按屏幕。
媒体管理器弹出带着视频属性信息的界面，他指尖在删除选项上空停了几秒，余光一撇，看到了角落里的时间记录。
距离那天居然才过去不足一年。
可能是看这视频看多了，总觉得它已经很老旧古早了。
姜燧又犹豫一会儿，系统没等到响应，又开始自动重播这视频。
……算了。
有脚步声靠近，他把屏幕摁熄，理了理头发。
PL的教练老杨走过来：“看什么呢？马上就该上场了还有心思玩手机？”
姜燧抬头：“在想事情。”
上场还有十分钟，老杨心里在盘算和TWG打的bp，顺嘴问：“什么？”
姜燧：“我为什么要打职业。”
老杨悚然了。这问题的可怕程度不亚于老板看着三千一个月的公司唯一驴尥蹶子跑路，忙跑过来，问：“碎神来深呼吸，不管有什么心理问题我们把他憋一憋憋到赛后行不行？只要这把bo5我们一赢，俱乐部每人一百万的基础奖金到手你还会怀疑职业的意义吗？嗯？”
姜燧道：“你也知道这把是季后赛决赛？”
老杨：“那当然，谁不知道啊？”
姜燧摘下口里叼着的烟，他一直没点，只是赛前习惯咬一根过过瘾，他走出门外，老杨也跟着出来，听到他问：“那你来说说，赛前下了头头上一个替补是个什么战略规划？”
休息室里，其他四人还在休息，TWG休息室安安静静，走廊上不见有人来往。
老杨压低了声音：“战队有战队的安排，我们相信无论是头头还是阿裘都有与队伍一起夺冠的实力，现在换下头头，只是因为面对TWG，阿裘更能稳定的发挥。”
时间紧，姜燧直接道：“不是因为一旦阿裘进了季中赛，身价能压头头两倍，而且卖头头的合同已经谈好了，再拿个冠军也卖不出价？”
老杨讪笑，好言好语地劝他：“你看的清楚，也少说两句，这种话谁知道了都不舒服，影响大家状态。”
姜燧笑了笑，说不上是气的还是觉得逗，说：“比赛还没打呢，就想好拿了冠军怎么卖队员了，还支使你来当坏人，你回头帮我传个话给高驺，问问他脑子里几个喇叭——这么敢想。”
老杨叹了半口气，见他要走，又拉住他：“等会儿，老板还让我问你续约的事。”
走廊末有工作人员走动，姜燧摆手：“打完再聊。”
老杨伸了下手，没能拉住他，摇头叹息：“你让我转达的话哪次是能说的。脾气怎么就这么爆呢？”
姜燧回休息室背起外设包，站在走廊等其他人。
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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