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里落针可闻。
几个平日交好世家小姐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李依依刚才退开最快,此时大着胆子出声。
“皇上圣明!楚乐瑶平日就爱欺压同窗,臣女们也是敢怒不敢言啊!”
陈杏儿转头盯住李依依。
“刚才你还说我虚张声势翻不起浪花。”
李依依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楚珩轻笑出声,胸腔震动顺着交握大手传给陈杏儿。
“瑞儿,带杏儿回宫。”
林之瑞乐疯了。这学总算不用上了。
“遵旨!”他拽起陈杏儿手腕往外跑。
楚珩负手立在上位。目光扫过地上抖成筛糠李夫子。
“王德全。”
“老奴在。”
“把李夫子这几年收受节敬单子,给昌郡王送去一份。”
昌郡王手握京郊北大营部分兵权,最近手伸太长了。
借着小丫头受委屈,正好敲打敲打他。
楚珩走得干脆。
绣龙纹的黑色衣角掠过门槛,最后一点威压也随之散去。
学舍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凝滞。
陈杏儿站在原地,长舒一口气,原本紧绷的小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刚才对峙时还没觉得,这会儿心落了地,倒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后怕。
她抬手蹭了蹭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湿意。
坏了!
“林之瑞,你快看看我!”
陈杏儿猛地扭头,一张俏脸紧巴巴地凑到林之瑞跟前。
她那双圆滚滚的鹿眼此时红了一圈,眼皮也显得有些沉重。
“我是不是特别丑?眼睛是不是肿得跟胡桃一样?”
毕竟已经十二岁了,正是在意容貌的年纪。
刚才在皇上面前装得再硬气,这会儿也只剩下对“美貌受损”的焦虑。
林之瑞闻言盯着陈杏儿瞧了半晌,左右歪头,像在看什么稀奇物种。
“你就担心这个?”
他伸出手指,虚虚地在陈杏儿眼前晃了晃。
“没啥区别,也就大那么一点点吧,真的,问题不大,不耽误你吃饭。”
林之瑞说得一脸坦然。
陈杏儿气得倒插一记肘击,正中他腰窝。
“你懂什么!万一消不下去,我怎么见人?”
林之瑞疼得直抽气,委屈得不行。
“我又不是女孩子,我上哪儿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去?”
“再说了,刚才谁在那儿威风八面说‘不原谅’的?这会儿倒想起臭美了。”
他小声嘀咕,脚下却很诚实地往陈杏儿身边挪了挪,像个护卫。
陈杏儿哼了一声,暂时不想理他,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李夫子被带走了,但是课还是要继续上。
只是那些枯涩的经义听得她脑仁生疼,她也硬撑着没打瞌睡。
笔尖在纸上划拉,努力辨认夫子说的每一个字。
虽然……
最后的笔记看起来像是一群喝醉的螃蟹在打架。
没学明白,真的一点都没学明白!
她挫败地趴在桌上,心里哀叹,读书真的比跟楚乐瑶吵架难多了。
好不容易下了学,陈杏儿飞快的跑回关雎宫。
“娘!我回来啦!”
陈杏儿像阵小旋风,直接扑进陈月怀里。
这一整天的委屈、愤怒和最后的爽快,此刻全都化作了倾诉欲。
她把在太学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重点描述了自己如何英勇地拒绝了楚乐瑶的道歉。
陈月听着听着,手中的绣针猛地停住。
那双温婉的眸子里,隐约浮现出一抹浓重的愁绪。
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背,指尖有些颤。
“杏儿,你受委屈了。”
陈月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心里发苦。
身为母亲,她自然希望女儿能肆意活。
可这宫墙之内,哪有真正的随心所欲?
“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尽管回来跟娘说。”
“只是……咱们平日里,还是尽量少去招惹是非。”
陈月叹息一声,眼底尽是无奈。
杏儿到底不是皇上的血脉,万一皇上哪天新鲜劲过了,自己倒是好说,可杏儿……
想到这,陈月的心猛地揪紧,脸色白了几分。
“娘,你别担心,我聪明着呢!”
陈杏儿感觉到母亲的情绪波动,赶紧撒娇卖萌。
陈月勉强笑了笑,压下心底的阴霾,转过身去拉开妆屉。
“好了,不说这些丧气话。”
“瞧瞧今儿尚衣局送来的新衣裳。”
她取出一套水红色的襦裙,上面压着银丝绣的暗纹。
旁边还有一套同样色系、款式略显成熟的齐胸襦裙。
“这是给娘的,以后咱们穿这一套出去,旁人一瞧便知是母女。”
陈月眉眼弯弯,语气里透着一股独属于母亲的温和与骄傲。
陈杏儿眼睛瞬间亮了,所有的不快消散得干干净净。
“哇!好漂亮!娘亲最好了!”
她抱着衣裳在身上比划,屋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翌日,宫学。
清晨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砖地上。
李若宁跨过门槛,身后跟着提书袋的婢女。
她扬起下巴,目光飞快扫过室内。
学堂里少了一个人,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干净了,李若宁轻哼一声,心情颇佳。
她走向自己的座位,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亮色。
陈杏儿坐在窗边,手里正把玩一支狼毫笔。
阳光恰好落在她身上,那套水红襦裙上的银丝暗纹熠熠生辉,衬得她肌肤胜雪,娇俏可人。
李若宁脚步一顿,眼睛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真漂亮,这小模样长得真招人疼。
而后想起来昨天晚上她娘亲身边那个多嘴的婢女嚼舌根。
说宸妃是个只凭美貌惑主的狐媚子,生出的女儿肯定也随娘,小家子气又粗鄙不堪。
呸!那瞎眼奴才懂什么!
这哪里粗鄙?这明明精致灵动,简直长在了李若宁的审美心尖上。
李若宁是个十足的颜控,只要长得好看,在她这儿就先赢了七分。
她慢吞吞挪过去,在陈杏儿邻桌坐下。
“你这裙子哪儿做的?”李若宁扬起下巴,语气带了几分别扭的傲娇。
陈杏儿偏过头。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尚衣局昨日刚送来的呀。我娘亲自挑的料子。”
没有假意推辞,也没有诚惶诚恐。陈杏儿回答落落大方。
李若宁心里更满意了。
这可比那一肚子坏心眼的楚乐瑶强多了。
只是没过几日,楚乐瑶又回来了。
林之瑞一大早就蹿进门,神神秘秘往桌前一凑。
“听说了没?楚乐瑶又要回来了。”
李若宁正摆弄新得的金嵌玉核桃,手顿住,满脸嫌恶。
林之瑞压低嗓音,眉飞色舞。
“昌郡王前两天交出城防营兵权,皇上顺水推舟为了显他胸襟宽广,又重新让楚乐瑶回来上学了。”
陈杏儿趴在桌上翻书,想起自家娘亲嘱咐。
皇上做事总有他考量,咱们少管闲事。
可李若宁咽不下这口气,帕子重重拍在桌案上。
“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学堂里塞,也不嫌晦气!”
话音刚落,门边多了一道怯懦身影。
楚乐瑶穿着件素白罗裙,眼眶泛红。
她两手绞紧衣角,肩膀微微发颤。
这副楚楚可怜小模样,落在李若宁眼里,简直就是明晃晃挑衅。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偷了别人课业还不承认的小人。”
李若宁下巴高抬,毫不客气开怼。
“怎么?在府里关了几天,学会装活菩萨了?”
楚乐瑶紧紧咬住下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委屈巴巴环顾四周,企图寻个帮手。
可众人纷纷避开视线,谁敢触太后侄女的霉头?更何况还有皇上呢。
陈杏儿单手托腮,笑盈盈看戏。
她才不去当什么烂好人,这种人就该让若宁治!
楚乐瑶见没人搭理,只能灰溜溜缩回自己座位,安分了好几天。
陈杏儿也懒得理她,眼下有更要命事等着她。
夫子在台上摇头晃脑讲《左传》,陈杏儿在台下揪头发。
这句是什么意思?那句又是什么鬼?
每个字拆开都认识,合在一起简直像天书!
她崩溃趴在桌上,小脸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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