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允谦这番直戳痛处的话,让原本还气焰嚣张的两人瞬间像被戳破了的河豚。
全瘪了。
但你若是问赵允谦这事儿要怎么解决,他也答不上来。
再怎么聪慧通透,到底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郎。
让他写篇锦绣文章容易。
让他去对付一个顽固的老学究?
没辙。
深秋的御花园,凉风穿过长廊,落叶沙沙作响。
四个半大的小家伙齐刷刷叹气。
像极了一排被霜打了的茄子。
一筹莫展。
“哟,这是怎么了?”
低沉中带着几分散漫笑意的男声从□□拐角处传来。
明黄色的衣角在阳光下极其惹眼。
楚珩负手立在不远处。
剑眉入鬓,眼尾微挑。
看着这四张苦瓜脸,颇觉有趣。
李若宁和赵允谦反应极快。
立刻屈膝、撩袍。
“参见皇上!”
动作行云流水,规矩得挑不出一丝错。
陈杏儿却慢了半拍。
她眨巴着大眼睛,盯着那张英俊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
哎呀!
自己要行礼的。
赶紧跟着福了福身。
林之瑞到底是亲外甥,他像见到了大救星,几步窜到楚珩面前。
“舅舅!你可得给我们做主!”
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连珠炮似的告状。
把周夫子怎么欺负陈杏儿,他们又怎么想出三个“绝世妙计”去反击,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去当农夫?”楚珩扫了林之瑞一眼。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亏你想得出来,你娘若是晓得你连夜潜逃去种地,怕是能打断你的腿。”
林之瑞瑟缩了一下。
小声嘟囔。
“那李若宁还想斥巨资买地买长工呢……”
李若宁在后头瞪圆了眼睛,恨不得扑上去挠花他的脸。
楚珩轻笑出声。
视线扫过这四个小家伙。
“除了这些个馊主意,可还有别的法子?”
四个人齐刷刷摇头。
拨浪鼓都没他们摇得整齐。
楚珩长指轻轻掸了掸衣袖。
“罢了,这事儿朕来管。你们几个,都给朕滚回去好好念书。”
听到不用自己操心了,林之瑞眼睛顿时亮得像两盏小灯笼。
楚珩却懒得理他,径直走到陈杏儿面前。
小丫头今天穿了身海棠红的小袄。
衬得一张小脸粉扑扑的,格外惹人怜爱。
他想起陈月那张温婉柔顺的脸,心头微微软了软。
“杏儿今日做得极好。”楚珩微微弯下腰,声音温和了许多。
“读书不可尽信书,能当面指出夫子的谬误,有胆识。”
林之瑞与有荣焉,没错,夸杏儿就是夸自己!
陈杏儿开心极了。
一双大眼睛弯成了两轮小月牙。
“谢谢楚珩叔叔!”
声音清脆甜软,满是欢喜。
四人回到学堂,先生还没来。
屋里的气氛却诡异得很。
陈杏儿满心欢喜。
满脑子都是楚珩叔叔夸她的话,哪里还看得进书。
书本拿反了都没察觉。
李若宁托着下巴,琢磨着皇上到底会用什么法子教训那老顽固。
会不会比她砸银子的法子更威风?
林之瑞更是坐不住如芒在背。
一会儿抓抓头发,一会儿戳戳赵允谦的后背。
就差把“我想出去玩”五个字贴在脑门上了。
就连平日里最稳重用功的赵允谦,此刻也心乱如麻。
他总觉得,皇上那句“朕来管”,绝非字面意思那般简单。
书页上的墨字,仿佛全变成了长腿的蚂蚁,爬来爬去。
半个字也看不进。
下午,雕花木门被推开了。
周夫子走了进来。
脚步似乎比平日沉重了许多。
学堂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紧盯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夫子轻咳了一声,脸色很不自然。
“皇上口谕。”
底下的学子们立刻竖直了耳朵。
“皇上命人在城郊皇庄附近收拾了几块农田。”
周夫子停顿片刻。
“明日,由老夫带队。所有人,去田间……实践。”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
像是咬碎了牙才咽下去的。
学堂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欢!
陈杏儿猛地转头,和林之瑞用力击了个掌。
楚珩叔叔真厉害啊!
居然直接让整个学堂去种地!
太威风了!
其余的世家子弟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们这些金尊玉贵的少爷小姐,哪见过真庄稼长啥样?
能光明正大出宫玩,谁还管种地累不累!
一时间,学堂里像炸开的锅,热火朝天。
翌日清晨,宫门外。
深秋初冬的寒风,刀子般刮过脸颊。
停着几辆宽大舒适的马车。
一群半大孩子叽叽喳喳地聚在一起。
今天的集合,皇上特意下令,不许带任何仆从。
但看看这帮小少爷小小姐的打扮,怕是去赴盛宴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若宁穿了一身簇新的石榴红襦裙,外头罩着雪白的狐裘披风,下巴扬得老高。
林之瑞更夸张。
一身金线绣花的宝蓝锦缎长袍,腰间挂着硕大的羊脂玉佩。
脚蹬一双云头小朝靴。
站在冷风里,活像只开屏的花孔雀。
赵允谦虽然素净些,也是一身月白色的杭绸长衫,不染纤尘。
唯独陈杏儿。
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同窗中,简直格格不入。
她穿了一身灰褐色的短衣短裤。
袖口和裤腿都用细麻绳扎得紧紧的。
头上也没戴珠花,只用两根红头绳扎了两个双平髻。
这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庄稼汉家里的小村姑。
李若宁瞪大了眼睛,几步走过去。
上下打量了一圈。
“陈杏儿,你这是遭贼了?怎么穿成这副穷酸样就出来了!”
林之瑞也凑了过来,满脸嫌恶。
“就是啊杏儿!你也太寒酸了!我借你银子,你去买身好点的衣服换上吧!”
“你们懂什么?这是我娘特意给我准备的干农活专属衣裳!”
陈月可是细心极了。
昨晚一听女儿要去地里实践。
二话不说,就从箱底翻出了这身行头。
“去地里干活,穿那么精贵干嘛?一蹭全是泥印子。”
陈杏儿理直气壮。
“这衣服结实,耐脏,干活可方便了!”
李若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们是去监督的,谁真让你下地扒土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悄悄把手里精致的手炉塞到了陈杏儿怀里。
“拿着!冻坏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林之瑞也不甘示弱。
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给!我早上刚拿的栗子糕,还热乎着呢!”
陈杏儿抱着手炉,啃着香甜的栗子糕。
心满意足。
周夫子在前面清点人数。
看着这群穿得比他还华丽的祖宗们,只觉得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疼。
皇上这是给他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啊!
马车轱辘轱辘地转动。
一路向城郊驶去。
越往外走,路越颠簸。
车厢里的小家伙们,起初还兴奋地叽叽喳喳。
掀着帘子往外看。
渐渐地,就被颠得七荤八素。
林之瑞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哎哟,这路怎么这么破!小爷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李若宁也好不到哪去。
紧紧抓着窗框,名贵的狐裘都被揉皱了。
“忍着点!本小姐都没叫苦!”
陈杏儿倒是适应极其良好。
她本就来自民间,这点颠簸算什么。
她好奇地看着窗外。
深秋的田野,一片枯黄。
远处的树木光秃秃的。
透着一股萧瑟的冷意。
偶尔能看到几个戴着斗笠的农人,在田间劳作。
晃晃悠悠中,皇庄终于到了。
下了马车。
寒风更甚。
刚从温暖的车厢里出来,一群小少爷小小姐们冻得直打哆嗦。
纷纷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眼前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农田。
虽然已经收割过,但还有些残茬留在地里。
泥土翻卷着,散发着一股特有的土腥味。
周夫子拢了拢袖子,站在田埂上。
指着远处的几块地。
“今日,便在此处实践。”
陈杏儿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的。
“夫子,我们从哪里开始挖土?种子呢?什么时候撒?”
她已经跃跃欲试了。
袖子都撸上去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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