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色初开,而窗侧嵌之明瓦,几缕曦光透进于屋内泛起柔光,不偏不倚的洒落床上蒙头的凸物。
断断续续且微弱的敲门声,吵醒熟睡中的寻茴,身下略微粗糙感让她深感疑惑,她一脸茫然的睁开沉重双眼,撞入眼帘的却不是习以为常的重工壁画天花板,而是红木雕刻天花。
“什么……这是哪,难不成是中式风建筑的酒店吗。”
她喃喃自语,慢悠悠起身瞥到身上的蓝白广袖罗裙,双眼圆睁,双手仓皇失措地来回抚摸,可在她身上仿佛量身定做般恰适,绝不会是酒店提供的服装,也更不会是她
一时冲动定制的,她向来对这种无动于衷。
她被衣襟之中一小撮褐白色毛发吸引,敲门声再次响起,那力度逐渐急促,她全然不顾,指尖捏起鼻端细嗅,带着一股淡淡动物的体香。
揉了揉昏沉的脑袋,衣袖滑落,露出块泛红鸟型胎记,顷刻间昨日记忆宛如星星之火,清晰可见的燃烧。
她遇害后还活着穿书了,但今天要与暴君太子成亲!
“小狐狸!”
“小藏狐!”
“你在哪!”
寻茴猛地掀开被子小声呼唤,只见宽敞的床塌上平整一片,就连一丝细小的压痕都没有,她旋身而视四处,手臂垂落于下支撑起上身,掌心晕开淡淡余温,流入四肢百骸中,她回眸俯身,一抹淡淡动物体香钻进鼻腔里。
“太子妃殿下,该起身用膳了,太子殿下早已整妥只等您一同进膳。”
归野的声音胆怯又轻细,与其说是来叫醒她,到还不如说是在叫醒一头雌虎,满是遏制不住的畏惧,声线不自然的发颤。
“太子妃殿下,您醒了吗……”听不到回应归野只好再再一次,指尖禁不住的颤抖,昏昏沉沉的脑袋里挤满了那人的怒斥,她勾起手指强忍哆嗦叩门。
“太子殿下一直在等您……”
咯吱一声,寻茴面不改色推开房门,实则内心痛骂密声,昨夜藏狐突然晕倒后,她收拾到很晚才得以入睡,隐约记得毛茸触感三番两次接触自己,奈何眼皮重得很,只好任由黏糊糊的摩蹭。
霎时间,归野恰好撞见寻茴的目光,眼底便漫开几分怯意,她慌张的低头垂眸行礼,语气满是卑微的讨好感,心跳急促,紧盯寻茴的脚面,生怕下一刻狠踹过来,就像那人一样。
寻茴沉默不语,随意的边握拳轻捶酸痛的肩侧,边仔细端详眼前的归野,枯瘦的面容依稀挂着几分年幼的圆润,而瘦弱的身躯下四肢也格外细瘦,衣摆处的泛灰鞋印引起注意。
“归野,起来吧。”寻茴紧盯鞋印子,宽大清晰的轮廓,倒像是个成年男子脚印。
归野挺身而立,仍然低头垂眸,壮着胆子踮起脚尖谨慎往后迈了几步。
“仅一晚而已,态度怎么变得如此之快。”
“小狐狸伤势过重,也不知何时离开的。”
寻茴暗自嘀咕,屋内她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却仍然没有一丝藏狐的脚印,就连门窗从始至终都是关好。
她倏然想起来那包牛肉干,藏狐摇头晃脑拒绝的模样,便轻声问道:“归野,牛肉干好吃吗?”
“身体是否有何不适?”
“你尽管直言无妨。”
而提起一牛肉干,归野的身子猛地发抖,颤巍巍地抬头,声音细若蚊蚋的回应:“回太子妃殿下,甚是美味,奴婢多谢太子妃殿下的赏赐。”她勉强扯起个僵硬的微笑,看似格外奇怪,像是在掩盖某事。
“归野你怎么?”寻茴蹙眉欲要扶上她颤抖的肩头。
“太子妃殿下,奴婢先服侍您洗漱更衣吧,太子殿下早已等您一同用膳许久……”归野胆怯的打断寻茴的行为。
“好,我知道了。”
见归野这幅不自然的模样,寻茴只好先任凭处置,心里细细盘算起昨夜点点滴滴,试图搞清楚真相。
莫非牛肉干真的存在问题,只是对她和妤娴这种习武之人丝毫不影响。
“回禀太子殿下,太子妃来了。”归野紧紧低头不敢看向密声,她说话的音量比方才响亮很多,但胆怯了沉重许多,双手默默的紧合像是在祈祷。
寻茴敛衣迈过门槛,只见圆桌上摆满热气腾腾的早膳,密声面无表情的静坐于一旁,身形挺拔,面冷骨俊,眉眼间藏不住的急躁,乌发以月白色发带而束,其余发丝如瀑布般垂落肩背,身着一袭玄黑色暗纹锦袍,腰系扎眼的缘起红玉带,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密声扬手一摆,归野急忙转身而退,随着门掩合上,寻茴不由自主的心颤,目扫四处却发现张贴于墙壁上大大的“囍”字被撕成碎片,只残留一抹红。
满室皆空荡,就连原本描金漆柱而缠红绸也被全扯下,半点红都未留下,一片死气沉沉。
密声抬眸冷眼目视着寻茴,回想起昨夜缠绵,指尖隐约泛起她的余温,倏然回荡起寻茴那句“离开这里。”眼底的羞涩转瞬即逝,恨意悄然涌上心头。
“寻茴,坐下吧。”密声冷言,却不动声色的偷瞄一下她脸色。
寻茴敛容于另一侧入座,与密声之隔仿佛天涯之隔,垂眸不语却偷摸观察他的神情,不禁感叹:“他这幅神态倒是与记忆中相仿。”
他阴晴不定,看着就令人发指。
见寻茴这幅模样,离自己这般距离,密声频频蹙眉,桃花眼里已带有几丝不耐烦,周身寒意愈浓,盘算着那粗布丫鬟又与她说了什么挑拨离间的话。
密声抬起沉重的手臂,指尖握着木勺,腕间轻转,便轻舀一碗莲子粥,奉至寻茴面前,轻声道:“时辰不早了,用膳吧。”
他全程连看她一眼都没有,与昨日仿佛两人,饥肠辘辘下寻茴来不及多想,只作“嗯”了一声,就开始小心翼翼的用膳,每次夹起的食物皆远离密声之处,缓慢的咀嚼着,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引起他的不满。
密声只喝了半碗几乎都是汤的稀饭,垂落的手悄无声息地轻捶酸痛的腿,垂眸不语故作陷入沉思之中,实则偷觑小口缓慢吃饭的寻茴。
不知何时空气漫开一股股血腥的潮湿,很快寻茴放下筷子,说:“我吃好了。”她不自然的抚摸鼻尖而抿嘴。
见她这般嫌弃自己的模样,扫一眼几乎不见减少的饭菜,那碗莲子粥更是连半口都未动,密声只觉怒气涌上心头,强压嗓音低沉的回应:“就这一点?”
寻茴不语微微点头。
“为何不喝我给你盛的粥?”
“就连一口?”
“民女不喜此物。”寻茴怯声,“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密声。”
“真是莫名其妙,还是小心点保命要紧。”寻茴暗自嘀咕,还是少说话少做事为好。
密声不怒而笑,重复道:“不喜此物?”嘴角的弧度僵硬,声音低沉,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寒意。
寻茴仍然垂眸回应:“是。”双手紧紧握住在一起,放置于膝上。
“什么不喜此物,明明曾每日早餐都会喝一碗莲子粥,分明是不喜欢我,厌恶我!”密声不语心头一颤,悄无声息地狠狠掐着他的肌肤。
两人各怀鬼胎,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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