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总是散发着年轻快乐的气息的归元门,此刻所有弟子们的呼吸声都放轻了,生怕重一点就要被上面长老发现,指着鼻子斥责。
于是日复一日,弟子们越来越闷声,连本该春意盎然的草木都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蔫味。
“师兄,这是此次的龙血草。”
出任务的弟子将一包装得满满当当的草药放在登记处。
一天不知道要登记多少次龙血草的师兄满脸疲惫拿出一张小条子,写上日期姓名,时间以及重量,然后一并交给过来上交物资的弟子。
“凭条子去膳味堂兑换。”
面对昨天还是单纯一个印章,今天就已经换成条子的记档,弟子一点也不好奇,也并不感到奇怪。
没有每天一个时辰一个样子,就已经很好了。
当然,这些事情外门弟子会碰见得比较多一些,那些有嫡亲师父,师兄姐的内门弟子情况会稍微好一些。
虽然朝令夕改的规矩一视同仁,可内门弟子真搬出师父的名头来,看在他们师父的面子上,说不上多优待,但至少不会像外门弟子这般,行事复杂。
所以这也让不少弟子颇有怨言。
“这龙血草到底要多少?”
再一次上交一大包龙血草的弟子低声嘟囔:“当饭吃吗?”
旁边一同陪他过来的弟子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别乱说,长老叫做什么就做什么。”
抱怨的弟子抬眼,想说说两句还不行吗?就见好友眼睛向上看了看。
顿时想起今日宗门不复往日的弟子背后汗毛竖起,听说掌门的神识已经遍布整个归元门。
意识到自己的随口抱怨也可能会被掌门听见,弟子脸色一下白了。
因为之前听说便有师兄弟吐槽掌门行事反复,第二天就被掌门叫走,现在都没有回来。
弟子惶惶不安,想说些什么挽回,但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一双眼睛硬是憋得通红。
而被弟子担心要秋后算账的徐相旬此时正坐在议事厅,胸口快速起伏,也被人气得双眼通红。
作为罪魁祸首的伊柳坐在下面,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撇去浮沫,吹了吹浮起的茶叶,不喝,又放下了。
上方的徐相旬将伊柳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明白白白,又被气了一回。
因为从伊柳回来后,每一次有徐相旬出现的地方,被送到伊柳手中的茶水,都被放了东西。
这件事徐相旬知道,甚至就是他放的,而伊柳同样也知道,但每次都拿起故作要喝的模样,然后再徐相旬几乎忍不住欣喜的时候,又放了下来。
“掌门,宗门中的龙血草储存已经超额,若仍要弟子们持续带回,怕是要引起天剑宗的注意的。”
伊柳看着上面徐相旬身后张牙舞爪的黑影,挑眉微笑:“介时掌门该如何向他们解释?”
徐相旬眸中黑光闪了闪,却丝毫不足为惧,也要李衡真敢派人来质问。
但龙血草确实收集的差不多了。
徐相旬忍受着伊柳脸上那恶心的表情,道:“那听伊长老的,停了吧。”
伊柳挑眉,完全不介意徐相旬把自己拿去当筏子的行为,又趁热打铁道:“听说掌门和李家族长李肃,颇有交清,不知能否请李族长来我宗门,观看百年大比?”
徐相旬脸色变换,下面来议事的长老垂头,除了伊柳敢直直的盯着徐相旬看,底下的人都寒蝉若噤。
眼也不眨地盯着徐相旬换了人格的伊柳,毫无畏惧的对上那双赤瞳。
方才被伊柳逼得双眼通红的徐相旬,此刻愉悦的靠在椅上,撑着下巴笑道:“如伊长老所愿。”
听见这魔鬼的声音,底下埋头地长老们不不着痕迹发颤。
尽管声音一样,但他们还是能极弱变化的声线,分辨出每一位掌门的性格。
是的,现在归元门所有长老都知道了,他们的掌门是个多重人格的人。
但伊柳显然知道的要比他们多一些,比如她能看见徐相旬身后,那些为了掌控身体而打得不可开交的魂体。
再次完成围观到底谁做掌门这件事,决出胜负后,伊柳便利索起身告辞。
其他长老还待在原地不动,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他们走不了。
被徐相旬润物细无声一个不落,全部中招被控制在他手中。
议事厅的大门开了又合,尚未走远的伊柳听见里头传来东西倒塌的声音,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议事厅每个月都要修缮那么几回。
日常给徐相旬添完堵的伊柳走在道上,脸上挂着用来挑衅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然后在徐相旬的神识监看下,大方的离开了归元门。
一腔热血,说要直接上门砍死徐相旬的阮清许,被卫源按着来找昙晖大师。
“冲动!你怎可如此莽撞!”
一起来找昙晖大师的,还有楚苍术。
而楚苍术在见到这位大师的那一刻,就将阮清许卖了个彻底。
于是,此时的阮清许坐在蒲团上,低着头被昙晖大师好一阵骂。
“我这不是,说说而已嘛”
面对敌方火力充足,而自己势单力薄的情况,阮清许秒认错。
一身好修养就这个贡献给阮清许的昙晖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往日沉静的高僧模样。
“徐相旬的恶果,不是你一刀砍了他那么简单。”
生怕阮清许回去后,又冲动上头,昙晖叹息着把之前算到的东西告诉了阮清许。
而这也是楚苍术算到的东西,所以才跟着阮清许他们来找昙晖大师。
阮清许当然明白,所以她想的是先断了根源,没了徐相旬源源不断的供给后,再去收拾其他的人,便会轻易得多。
昙晖摇了摇头,叹息道:“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是,这个恶果在你们这一代,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阮清许笑了,问道:“所以我不应该去杀徐相旬?”
第一时间感知到阮清许清许汹涌的卫源,立即拉住她的手,温声道:“我们先听听看。”
阮清许克制着闭了闭眼,尽管眼中依旧不服气,但好歹能忍着不发脾气,先听听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依旧是昙晖开口。
“不是说你不能杀徐相旬,而是因为徐相旬产生的恶果,至少三百年内,你们无法解决根治。”
昙晖给出一个非常确切的时间。
“而且你自己也感受到了,徐相旬身上是不是总有一种顺遂感”
昙晖看着阮清许解释:“再说的明白一些,徐相旬是一块垫脚石,但不是你的。”
刚想反驳那是因为徐相旬夺走了许多人的命格,才导致这样的阮清许,听见后半句话,不由冷笑:“所以为了那个人,就要有更多无辜的人付出生命吗?”
“三百年,这三百年的时间里,还要死多少人才能等到那位钦点之人?!”
想到自己折腾来折腾去,没有一点好处不说,那极恶之人居然还被庇护,阮清许胸口一股郁气几乎要炸开了。
楚苍术适时开口道:“若阮道友是为了给自己报仇,那再因果线上,是天经地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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