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挡了挡阳光,起身将被褥全部搬到外面。这里没有晾杆,他只能将被褥挂在树枝上。
他用木棍敲打被褥,胳膊上血一点点往下流,他没管只是淡淡扫过一眼。
他搬起旁边的木桶,木桶很大,有些遮挡视野,故而他被东西绊倒了许多次。
可他一声不吭,跌倒了又爬起来,最后他停留在一口井边上。井口片杂草丛生,他扒开草,一点点挪动井口的木板。
一眼可见的是井底,沈静黎伸头向下一看,这口井的水早就没了。
蓝桉从她身边走过,她跟了上去,他看到杂草就会停留,然后伸手扒开。
起初沈静黎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下一刻,他就看见蓝桉拔起一株草,往嘴里塞。
一株又一株的草被他塞进嘴里。
沈静黎默默被过身去,眼角的眼泪划过脸颊。
半响之后,蓝桉转身回去,他回到屋内,看着屋里的落叶,破洞的屋顶。
“活下去,我要活下去。”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他念了好几遍。
他撸起袖子,望着床正上方的破洞,他伸手晃了晃从洞口散落下来的太阳。
他双手放在床沿,小小的身子使劲往前顶,双脚蹬着地面,而那物件却像生了根一般,分毫不动。
他额角不断渗出汗珠,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尝试了几次,他放弃了挣扎,他靠在角落边,抱住了自己。
冷宫的第一年,蓝桉饿了就会从宫墙的洞里爬出去,为了找吃的,和乞丐抢饭,吃残羹剩饭。
而落云国之人,一看见他,便会拿起棍子追着他跑。
后来,洞口被堵住了,他饿了好几天。
随着雨季的来临,井慢慢被雨水填满。
第二年,他长高了不少,但极其清瘦。他补好了屋顶,又砸开了一个洞口。
自此他戴着面具出去给别人洗碗,搬东西,从而赚到一些碎银子。
有一天,皇宫的孩子突然闯进冷宫,蓝桉与他们打成一片,最后是侍卫将人拉开。
侍卫按照那些孩子的吩咐,强制将他压在地上,蓝桉挣扎不开。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往井口里撒尿。打碎他补好的屋顶,将他的被褥丢入井口。
桌椅板凳被一剑劈开,最后他们翻出了他攒起来的银钱。
那个富家子弟打开一看,一脸嫌弃道:“你们快来看,他竟然攒了七钱。”
他将东西递给旁边的侍卫:“这个赏给你了,蓝桉皇子亲自赚的银子,你可要好好保存。”
侍卫一脸讨好地接过,富家子弟很满意他的态度,不由对他猛夸。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蓝桉神色不改,瞧了一眼周围便又跑出去宫外。
他戴着面具,来到混沌摊位洗碗,下午时,他坐在角落啃着馒头。
“你听过了吗?晓梦神女又显灵了,据说她平息了瘟疫。”
“怎会不知!据说是百姓日夜焚香跪拜,神女便入梦而来,悄悄消解众人身上的病痛。”
“可不是嘛,好多人一觉醒来,身上的病痛就凭空消失了,全是神女的恩德。”
周围的人声络绎不绝,四所有人都在低声传颂晓梦神女的神迹,赞叹她慈悲入梦,消弭病痛,救万民于疾苦。
那些称颂的话语飘过来,落在蓝桉耳边。
后来蓝桉每次出门,都能听到神女的事迹。不久,城里就出现了一个说书先生,专说神女之事。
而每次饭间,蓝桉都会躲在一个角落。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嗓音清朗传开。“昔年山洪骤起,山民被困危崖绝境,求救无门,恰逢此时神女入梦,指点避险道路,让所有人安然脱身。”
台下人人动容,纷纷夸赞。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全场寂静下来:“三年前,边境流民颠沛流离、饥寒无依,神女入梦指引沃土水源,传授耕种之法,令万千流民得以安家度日。”
“世间无数人被丧亲之痛、梦魇执念缠身,日夜煎熬不得安宁,神女入梦抚平郁结、驱散噩梦,渡人走出苦痛。”
“误入深山的旅人,神女有也会暗中指路,帮他们避开猛兽险地,平安归乡。”
他抚扇轻叹:“神女素来隐于梦境,从不现世示人,不求香火供奉,不图世人报答,可谓心怀苍生,慈悲无量。”
台下道:“神女恩德浩荡,真是我等苍生之福!”
“世间最无私的神明,莫过于晓梦神女!”
“有神女庇佑,我们定能岁岁安稳!”
喧嚣赞颂声声不息,洒满整座长街。
说书先生道:“诸位,如果想让神女显灵,可买晓梦神女的木雕,只需跪拜九九八十一天,神女便会显灵。”
沈静黎无奈摇摇头,木雕显灵之事纯属意外。至于那些事迹,她虽不知是如何传出来的,但她心里很清楚,她帮助的那些人,大多都是因缘巧合。
说书先生如此拙劣的表演,只是为了敛财,她以为人们不会信,可她低估百姓对神明的敬仰。
大街的百姓纷纷付下银子买下木雕,此时耳边传来少年的低语:“如果我能买下雕像,是不是就不会痛苦。”
蓝桉向说书先生走去。
说书先生一看,直接推开他:“去去去,十两银子都没有,别来打扰我。”
蓝桉被推在地上,眼里情绪不明,最后他爬起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那几天,蓝桉每天早出晚归,饿了也不吃馒头,他捡别人吃剩下的,生病也不肯买药吃。
但沈静黎却发觉他数银子时,脸上有了笑意,尽管很淡很淡。
可她心中毫无欢喜,他借着木雕生出希望,来日,也会因为木雕彻底心死。
可比攒到木雕钱,先来的是一场诬告。
不知为何蓝桉的奶娘死在了冷宫口,这事原先蓝桉根本不知。他知晓时,落云国内已经传疯了。
而那一夜,冷宫宫门被推开,一群人将他拉到井中,想将他淹死,也是那一夜,他身上的魔气第一次现世救下了他。
他利用魔气将那群人一刀斩杀,全部挂在冷宫门外,鲜血滴答滴答地流,直到干枯。
他又回到以前的生活,不同的是,魔气在他身上不曾消减下去。
沈静黎知道他的心性彻底变了,这也让她开始恐惧,恐惧蓝桉攒到十两银子的那一天。
可该来的总会来,一年后,蓝桉拿着银子去买木雕。
成功买下木雕后,他日日跪拜,直到第八十一天。
那日他整日都在睡觉,睡不下去也会直接将自己打晕。
那一日是沈静黎过得最漫长的一日。
第二天清晨,乌云密布,天边下起了雨,他走到院落中,张开双手,直直向后倒。
他任由雨打落在脸上,不久,他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哑得发颤。
一声接着一声,断断续续,仿佛胸腔都要被这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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