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关外,周军营垒肃杀如铁。
中军帐内,姜子牙展开杏黄旗,旗面无风自动,荡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将帐内气息与外界隔绝。他面前立着三人:金吒垂目凝神,木吒指尖轻叩剑鞘,哪吒则抱着火尖枪,脚尖不耐地点着地面。
“魔家四将,非寻常守将。”姜子牙声音不高,却压得帐内烛火一暗,“探马来报,穿云关内近日血光冲霄,商军大肆捕杀牲畜,更有战俘无故失踪。此非用兵之道,乃是邪祭。”
他环视三人,目光最终落在哪吒紧绷的脸上:“玉虚宫法旨已至。魔家兄弟身负异宝,已踏仙凡之界。尔等此番出战,须谨守分野之规:只破其法,败其宝,绝不可挥刃向凡人士卒。每杀一凡人,业瘴便深重一分,非但污你道体、滞你神魂,更会搅乱封神气数——此乃天条铁律,违者,纵胜亦罪。”
金吒、木吒肃然躬身:“弟子谨记。”
哪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枪尖往地上一顿:“知道了!打了再说!”
姜子牙眼底掠过一丝忧虑,却未再多言,只对金吒木吒道:“你二人道术沉稳,先去探其虚实。切记,若见其阵势诡异,不可恋战,速退回报。”
金吒木吒领命出帐。哪吒欲跟上,被姜子牙一道目光止住:“你留在此处,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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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前空地,烈日灼沙。
金吒木吒并立阵前,身后周军旌旗猎猎,却无一人上前。对面关门轰然洞开,涌出的并非商军大队,只有四骑巨马,驮着四尊铁塔般的身影。
为首者面如蓝靛,发似朱砂,正是魔礼青。他睥睨着两个道童打扮的对手,声如破锣:“玉虚宫无人乎?派两个娃娃来送死!”
木吒性子较急,剑指一点:“休得狂言!玉虚门下,今日便收你邪祟!”
战斗骤起。
金吒默诵真言,袖中飞出一道金光,迎风便长,化作三圈金环嵌套的“遁龙桩”,七宝光华流转,直罩魔礼青顶门。木吒几乎同时出手,捆妖绳化作一道灵蛇般的灰影,贴地疾窜,锁向魔礼红双足。
四将竟不硬接。
魔礼青狂笑一声,与三个兄弟齐齐勒马后退半步,手中法宝并非迎击,反而重重顿在地上!四件异宝——青云剑、混元伞、碧玉琵琶、花狐貂——同时震颤,发出低沉共鸣。
紧接着,关墙之内传来整齐划一的、非人般的诵唱声。
金吒眼角余光瞥去,心头剧震:穿云关城楼上,赫然竖起四座以鲜血浇注的诡异祭坛!坛边跪着赤膊巫祝,手持骨刃,将早已备好的五个活生生生的人的头颅斩落!血泉喷涌,顺着刻满沟槽的祭坛表面汩汩流下。更深处,关内宗庙方向,一股沉埋了数百年的凶戾愿力被唤醒,混合着新鲜血食的精气,冲天而起,化作四道暗红近黑的光柱,精准灌入魔家四将天灵!
“请祖宗助力,享血食供奉——”四将齐声嘶吼,声浪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们的身躯肉眼可见地膨胀一圈,肌肤表面浮现出蚯蚓般扭动的血色纹路,与法宝本身的灵光交缠,晕染成一种污浊的暗彩。魔礼青手中青云剑一挥,不再是清光剑气,而是滚滚黑风呼啸而出,风中无数扭曲人脸嘶嚎哭喊,那声音直钻耳膜,搅得人气血翻腾。
遁龙桩的金光撞入黑风,竟如泥牛入海,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金环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木吒的捆妖绳更是灵性大损,绳身蒙上一层灰败色泽,窜至魔礼红脚边时已软弱无力,被对方一脚踏住。
“不好!”金吒疾收法宝,遁龙桩飞回手中时,金环已温热烫手,表面附着丝丝缕缕黑气,正不断侵蚀宝光。木吒的捆妖绳更是灵光涣散,缩回袖中时微微颤抖。
魔礼红狞笑着撑开混元伞。那伞面一转,伞下自成一片昏蒙蒙的幽冥空间,不仅将残余金光与捆妖绳的灵韵吸摄进去,更传来一股污秽的拉扯之力,竟要隔着空间污染二人与法宝的心神联系!
碧玉琵琶声起,嘈嘈切切,不成曲调,却如钢针般刺入元神。花狐貂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白光,在战场边缘穿梭,每次掠过,金吒木吒便觉袖中法宝灵韵被悄无声息地“啃噬”掉一丝。
二人背靠背,勉力支撑,额头已见冷汗。他们修的是玄门正宗,何曾见过这般以血食凶煞为柴、污秽法宝灵性为手段的邪法?遁龙桩与吴钩剑的威力十成发挥不出六成,更要分心抵御元神攻击与灵韵流失。
“退!”金吒低喝一声,与木吒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怒与无奈。土遁金光乍起,二人身影没入地面,狼狈撤回周军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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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听完金吒木吒气息不稳的回报,姜子牙抚须的手顿住了。
“生人血祭…商朝宗庙凶煞愿力…”他喃喃重复,眼中锐光闪烁,“此非寻常旁门左道。魔家四将根脚,老夫略知一二,不过是得了几件上古异宝的凡将,何以能驾驭、更遑论引动如此规模的凶煞之气?除非…”
他话未说完,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哪吒暴喝一声:“管他什么血祭煞气!我去烧个干净!”
风火轮烈焰炸响,少年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冲出帐外,只留下一句怒音回荡:“看我砸烂他的祭坛!”
“哪吒——!”姜子牙起身欲阻,却只抓住一道残留的火气。他面色沉凝如铁,转向金吒木吒,“你二人速去压阵,若见不妙,拼着受损也要将他拖回来。我需立刻焚香上告玉虚宫…此事,恐有蹊跷。”
帐外,穿云关前,战局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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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闯入战场的瞬间,便觉一股黏稠的腥气裹了上来。
不同于金吒木吒感受到的元神侵蚀,他这具以宝莲灯花瓣为基、太乙真人仙法塑就的莲花化身,对污秽煞气有着本能的排斥。周身清光自主漾开,将迫近的黑风血煞抵在三尺之外,发出细微的“滋滋”灼烧声。
“有点意思!”哪吒非但不惧,反被激起凶性,火尖枪一抖,挽起碗大枪花,直刺魔礼青面门,“装神弄鬼,看枪!”
枪出如龙,赤焰缠绕,将沿途黑风硬生生撕裂一道口子。魔礼青举剑格挡,“铛”一声巨响,青云剑上黑气竟被震散少许,连人带马倒退三步。哪吒得势不饶人,乾坤圈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色弧光,猛砸魔礼红头顶。
四将显然没料到这娃娃模样的对手如此刚猛,一时间阵脚微乱。但只片刻,魔礼海碧玉琵琶急拨,魔音贯脑;魔礼寿一拍腰间布囊,花狐貂再次化作白光袭向哪吒后心。
哪吒战斗本能极强,头也不回,混天绫如赤蛟翻卷,将花狐貂挡开,反手一枪逼退魔礼海。他脚下风火轮烈焰狂喷,身影在四将围攻中穿梭如电,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三宝齐出,竟打得四将只有招架之功,一时难近其身。
城楼上,观战的商军将领面露惊容。周军阵前,金吒木吒稍松一口气,却见姜子牙已走出帐外,凝望战场,眉头越锁越紧。
“不对…”姜子牙低语。
战场中央,哪吒也渐渐察觉到异样。
他的每一次攻击,无论是火尖□□散的黑风,还是乾坤圈砸溃的血煞,那些溃散的能量并未真正消散于天地。它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丝丝缕缕沉入地面,又顺着某种脉络,回流至关墙内的祭坛,以及更深处…那商朝宗庙的地下。
而祭坛得到这些“养料”,血光便旺盛一分,灌注给四将的凶煞之力也随之增强。更诡异的是,哪吒周身清光在与血煞的对抗中,并非无损。每灼烧掉一团黑气,清光本身便会黯淡一丝,边缘处开始泛起淡淡的灰翳,如同白玉蒙尘。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越来越浑浊的泥潭。出手越重,泥潭越黏稠;杀得越猛,对方恢复得越快。而自己这具原本清净无垢的莲身,正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被某种污秽的力量侵蚀。
“可恶!”哪吒心中焦躁渐生。他一枪震开魔礼青,抽空瞥了一眼城楼上的祭坛——必须毁掉它!
风火轮调转方向,直扑城楼。四将岂容他得逞?魔礼红混元伞猛地撑到极致,伞下幽冥空间扩张,竟如一张无形巨口,横亘在哪吒与城楼之间。哪吒撞入那片昏蒙空间,顿觉五感迟滞,方向迷失,周身清光被压迫得只剩下薄薄一层。
“吼——!”四将齐声怒吼,趁势合围。青云剑黑风凝成巨蟒,混元伞吸力倍增,琵琶魔音化为实质的音波锁链,花狐貂更是寻隙钻入,试图啃噬哪吒护体清光。
哪吒陷在阵中,左冲右突,火尖枪舞得密不透风,却始终无法彻底突破这片愈加深厚的污浊力场。他感觉自己的灵力消耗远超预期,莲身传来的不再是清灵饱满之感,而是一种滞涩的疲惫。清光边缘的灰翳,已蔓延到手臂。
阵外观战的金吒木吒再也按捺不住,对视一眼,同时祭起法宝。
“休伤我弟!”
遁龙桩与捆妖绳再度飞出,这次二人不再求胜,只求干扰。金光与灰影切入战团,勉强搅乱了四将合围之势。哪吒趁机一声厉啸,风火轮烈焰暴涨,强行从混元伞的吸摄中挣脱,倒飞回周军阵前,落地时一个踉跄,被金吒扶住。
他低头看去,握枪的手背皮肤下,隐隐有极淡的灰色细丝游走,虽迅速被莲身清光驱散,但那触感却残留着——冰冷、滑腻,带着亡者的怨憎。
“这是什么鬼东西…”哪吒咬牙,声音里第一次有了除愤怒外的东西。
姜子牙已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哪吒手背,又望向穿云关上那四座愈加猩红的祭坛,以及祭坛后方,宗庙上空几乎凝成实质的暗红色凶煞云团。
“非天灾,乃人祸。”他缓缓道,声音冷肃,“非仅邪祭,此中…有法度。绝非魔家四将所能布设。”
他转身,看向面色苍白的金吒木吒,以及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不甘与困惑的哪吒。
“收兵。高挂免战牌。”
“丞相!”哪吒急道。
姜子牙抬手止住他话头,眼中是罕见的凝重与一丝深藏的惊疑:“此阵已非你三人可破。那血祭之力,勾连地脉凶煞,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更关键者…”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穿云关上空,那常人不可见的层面。
在那里,刚刚战死不久的几名商周士卒的孱弱真灵,本该被封神榜的力量接引而去,此刻却如陷入蛛网的飞蛾,在祭坛血光与某种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流转着梵文微光的金色丝线缠绕下,挣扎、停滞,其魂体中的凶戾、怨恨等“杂质”正被丝丝抽离、净化,然后才变得温顺、茫然,缓缓飘向封神榜的方向。
“有人在插手真灵归途。”姜子牙一字一顿,说出了令在场所有玉虚门人寒意彻骨的判断,“此非阐教之法,亦非截教之术……是谁,在借这场杀戮,‘收割’并‘清洗’魂魄?”
他袖中手指微微掐算,天机却一片混沌,只隐约感应到淡金色的因果线隐隐摇曳。
“速随我回帐。”姜子牙声音低沉,“老夫需即刻焚香,上告师尊。穿云关之事…恐只是冰山一角。”
周营免战牌高悬。
穿云关上,魔家四将狂笑阵阵,声浪混着血腥气飘来。商军士气大振,鼓噪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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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坛之上,夜风渐起。
姜子牙披发仗剑,立于周营后山新筑的土台。台上按八卦方位布下八盏青铜灯,灯芯浸过昆仑寒潭鲸油,此刻正幽幽燃着青白色的冷焰,照得他面上沟壑愈深。他闭目良久,待月至中天,子时阴阳交泰之刻,方才缓缓掐诀。
“弟子姜尚,奉玉虚法旨,扶周伐纣。今遇邪障,敢请天道垂示——”他声音沉缓,手中打神鞭虚指夜空。
话音落,八盏青铜灯焰猛地蹿高三尺,青白火光在半空交织成网,笼罩整个法坛。姜子牙盘膝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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