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翻涌,如亿万巨蟒绞缠翻滚,无天无地,无四方上下,只余一片鸿蒙浊浪,沉沉浮浮,不知岁月几何。
四柄古剑悬于虚空,分镇四极,各显神威。诛仙剑立东,剑身青芒吞吐不定,每一次吐纳,便有一道森寒剑气裂空而出,将混沌撕出千百道缝隙,锋芒直逼九霄;戮仙剑镇西,剑光赤红如凝血,周遭百丈之内,罡气森然,便是大罗金仙,亦不敢越雷池半步,只觉一股杀伐之气扑面而来,窒息难耐;陷仙剑守南,剑影迷离变幻,似有无数虚影暗藏,望之令人心神恍惚,稍一失神,便要被那无形剑意勾走魂魄,永世沉沦;绝仙剑踞北,剑势沉凝如万古玄冰,寒气所至,混沌浊浪亦为之冻结,连虚空都似要被冻裂,死寂无声。
四剑之间,空茫一片,唯立一人。
通天教主。
他身着一袭玄色法袍,质料非丝非麻,隐有星辰流转,袍角在无风的混沌中自起波澜,猎猎作响,宛如墨色惊雷。左手掐先天剑诀,指节凝霜,右手紧握青萍剑,剑尖斜指下方虚空,不发一言,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万仙俯首的气势。身后,多宝、金灵、无当、龟灵四大弟子分列左右,或仗剑,或持印,神色凝重如铁;再往后,截教万仙林立,披毛戴角者有之,湿生卵化者有之,形态各异,却个个目露厉色,凛然不惧,一身妖气仙气交织,竟比阐教群仙更显悍勇。
三千里外,混沌另一端,另有一番气象。
九龙沉香辇静悬虚空,九条五爪金龙昂首挺立,鳞甲生辉,纹丝不动,唯有龙目之中,隐隐有金光流转,似在蓄势待发。辇上端坐一人,头戴玉清莲花冠,冠上明珠熠熠,身着八卦紫绶仙衣,衣袂轻拂,面容清癯,眉眼间自带三分仙气,七分沉凝,目光如深潭静水,不起半分波澜,正是元始天尊。
他身后,十二道身影一字排开,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广成子手持翻天印,印上灵光流转,头顶庆云缭绕,瑞气千条;玉鼎真人仗剑而立,斩仙剑出鞘三寸,剑气森然,锋芒内敛;太乙真人乾坤圈绕身而转,混天绫飘于身后,仙气氤氲;文殊、普贤、慈航三人并肩而立,各执法器,神色肃然,隐隐有佛光隐现。十二金仙,各怀神通,各执法宝,法相庄严,气场森然。
两军对峙,相隔三千里混沌。
这距离,于凡人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天堑,穷尽一生亦难逾越;于圣人眼中,却不过咫尺之遥,呼吸之间,便可纵横往来。
三千里混沌,死寂得可怕,唯有四柄古剑隐隐发出嗡鸣,似在低语,又似在蓄势,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忽的,通天教主笑了。
那笑声起初低沉,似藏着千般郁结,万般无奈,继而渐渐拔高,越来越响,最后化作一声仰天长笑,震得混沌浊浪翻涌不休,四柄古剑嗡嗡共鸣,剑气冲天而起,直穿鸿蒙,撕裂虚空。
“哈哈哈哈——”
笑声狂放,恣意,带着几分悲怆,几分决绝,穿透三千里混沌,如惊雷般撞入阐教阵中,震得十二金仙衣袂微扬,神色不变,却各自暗中凝神。
“元始!”
笑声骤歇,通天的声音却仍在混沌中回荡,掷地有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我同门兄弟,自紫霄宫听道以来,数千年情谊,今日却要刀兵相见,你可有话要说?”
三千里外,元始天尊依旧端坐九龙沉香辇上,沉默不语。双目微阖,似在沉思,又似在漠然旁观,周身仙气愈发沉凝,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十二金仙纹丝不动,如十二尊雕像,唯有周身灵光微动,默默戒备,无人敢多言半句——教主不语,便是天威难测。
通天目光灼灼,死死盯着那道端坐于辇上的身影,仿佛要将三千里混沌看穿,将那人的心思看透。他脸上的狂放笑意渐渐敛去,眉宇间掠过一丝复杂之色,有惋惜,有不甘,有痛心,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那神色快如闪电,转瞬即逝,便是身后最亲近的多宝道人,也未曾察觉分毫。
片刻之间,那狂放决绝的笑意,再度回到他的脸上,仿佛方才的复杂,不过是错觉。
“既无话,那便战!”
话音落,他手腕一翻,青萍剑陡然斜指苍穹,剑身上青芒暴涨,直逼云霄。
“今日,便让吾看看,你那十二金仙,究竟有几分本事,可能破吾这诛仙剑阵!”
话音未落,四柄古剑同时一震,嗡鸣之声响彻混沌,震得万仙耳膜发麻。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道剑气冲天而起,撕裂漫天混沌,照亮了无边无际的虚空,剑气纵横交错,如天罗地网,瞬间结成一座惊天大阵,将通天教主及截教万仙尽数笼罩其中。
剑阵一成,杀意瞬间凝如实质,如潮水般席卷而出,三千里外的阐教群仙,亦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与杀伐之气,连混沌都似要被这杀意染透。
三千里外,元始天尊依旧沉默。
他缓缓抬起右手,动作舒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轻轻一挥。
便是这轻轻一挥,十二金仙齐齐向前踏出一步,脚步声虽轻,却似踏在混沌之上,震得虚空微微震颤。广成子翻天印高举,庆云之上灵光更盛;玉鼎真人虽不善习武,但是凭借神器斩仙剑和万卷书的精准眼光,依然直逼剑阵;太乙真人乾坤圈转速骤快,混天绫猎猎作响;文殊、普贤、慈航三人法印齐结,佛光与仙气交织,缓缓向前推进。
十二道身影,踏混沌而行,步伐沉稳,气势如虹,一步步朝诛仙剑阵逼去,每一步,都让混沌浊浪退散几分,每一步,都让空气中的杀意更浓几分。
通天望着那十二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目光扫过阵前,忽的侧头,对身后的多宝道人沉声道:
“多宝。”
多宝道人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师父。”
通天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前方阐教群仙的方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深意:
“你看那人。”
多宝道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十二金仙之中,有一人骑鹿而行,落在最后,不疾不徐,与其他十一金仙的沉稳急切截然不同。那老道身着一袭灰色道袍,衣料朴素,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目光深邃如古井,骑着一头青毛板角青牛,步履从容,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惊天大战,与他毫无干系。
燃灯道人。
多宝道人心中一怔。
他见过此人。在昆仑山玉虚宫,在阐教诸仙集会的场合,此人时常伴在元始天尊身侧,虽非元始嫡传弟子,地位却隐隐在十二金仙之上。他素来沉默寡言,极少与人论道,更不轻易显露神通,可那一双眼睛,却总让人觉得如芒在背,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盯着,浑身不自在。
此刻,隔着千里混沌,隔着漫天剑气,那燃灯道人似乎感应到了这边的目光,忽然抬眼,目光如电,直直朝通天与多宝的方向望来。
千里之遥,剑阵阻隔,杀气弥漫,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轰然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交锋,却似有无形的火花迸发,转瞬之间,便各自收回目光,仿佛从未有过交集。
多宝道人心头掠过一丝异样,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似有一团阴云笼罩心头,隐隐觉得,此人看似淡然,实则深藏不露,日后,必成截教大患。
只是大战在即,千钧一发,他已无暇细想,只能压下心头的异样,目光重回阵前,凝神戒备。
通天收回目光,不再看燃灯道人,青萍剑高高扬起,剑身青芒暴涨,映得他面容忽明忽暗。
“截教弟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声震混沌,穿透漫天剑气,传入每一位截教弟子耳中,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随吾——杀!”
“杀——!”
四剑齐鸣,剑气冲天,如龙吟虎啸,震彻鸿蒙。截教万仙齐声呐喊,声浪滔天,盖过混沌翻涌之声,无数法宝齐出,灵光漫天,妖气与仙气交织,朝着阐教十二金仙杀去。
三千里外,元始天尊依旧端坐九龙沉香辇上,一动不动,仿佛眼前的惊天大战,不过是过眼云烟。他的目光穿过漫天混沌,穿过纵横剑气,穿过那浓得化不开的杀意,落在通天教主的身影上,目光复杂,却又迅速归于平静。
那是他的师弟。
是那个当年在紫霄宫中,与他一同听鸿钧老祖讲道,一同悟道修行的师弟。
是那个立下截教,高喊“万物有灵皆可向道”,广收门徒,不分披毛戴角、湿生卵化,心怀大仁大义的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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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阵既成,四口古剑悬于阵四角,诛、戮、陷、绝四剑齐鸣,剑音非金非石,非龙非凤,如九幽噬魂之响,直直钻透神魂,听得人周身寒毛倒竖。阐教十二金仙按捺心神,结伴踏入阵中,脚步方落,便觉周身灵气骤然凝滞,似有千百道无形寒芒,从阵中四面八方射来,死死锁着各人要害,只待一丝破绽,便要挫骨扬灰。
阵眼虚空,通天教主卓然挺立,青萍剑高举过顶,黑袍在阵中罡风里猎猎作响,周身圣人紫气隐而不发,却已压得阵中气流微微震颤。他目光扫过阵中十二金仙,眼底寒芒一闪,青萍剑猛地向下一斩,声震寰宇:“诛仙!”
东方诛仙剑应声震颤,一道青芒自剑身激射而出,初时细如发丝,转瞬暴涨百丈,剑气森寒,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取为首的广成子。广成子脸色骤变,不及细想,反手将翻天印祭起。那大印迎风便长,转瞬化作小山般模样,通体莹白,符文流转,稳稳挡在身前。
“轰——”
剑气与翻天印轰然相撞,闷雷声震得整个诛仙阵都在摇晃,阵中乱石翻飞,灵气激荡。翻天印受此巨力,猛地向后倒飞,广成子疾伸右手接住,只觉一股刚猛无俦的力道顺着手臂蔓延至五脏六腑,虎口当即震裂,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滴落,染红了掌心道纹。
他喘息未定,那道青芒竟未消散,反倒如灵蛇般绕开翻天印,斜斜削向他左肩,剑势快如闪电,避无可避。“师兄小心!”玉鼎真人身形一晃,抢步上前,斩仙剑应声出鞘,剑光凛冽,直直斩向那道青芒。
“叮!”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剑气与剑锋相撞,迸出串串火星,化作点点灵光散落。玉鼎真人只觉手臂一麻,一股巨力顺着剑锋传来,脚下不由自主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圈圈涟漪,周身灵气翻涌不止。待他稳住身形,那道青芒方才消散,他脸色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血丝——不过接了一招,便已耗损不少灵力。
广成子低头看向左肩,道袍已被剑气削破,肩胛处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月白道袍。他牙关紧咬,指尖凝起灵光,飞快封住肩头穴道,沉声道:“好霸道的诛仙剑,果然名不虚传。”
话音未落,西方戮仙剑陡然嗡鸣,赤红如血的剑气冲破剑身,竟化作七道,分射文殊、普贤、慈航、惧留孙、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灵宝大法师七人。七人不敢怠慢,各执法器格挡,却仍被剑气的刚猛力道震得东倒西歪,人人带伤。
文殊手持智慧剑,横剑格挡,一道剑气被格开,另一道却擦着腰侧掠过,道袍裂开一道长口,皮肉隐隐见血;普贤祭出莲花台,莲花绽放,却被剑气一击击中,花瓣纷飞,灵光黯淡;慈航紧握净瓶,指尖微颤,险些将净瓶脱手,瓶中三滴甘露洒出,落地化作三缕轻烟,转瞬消散。
十二金仙中,最狼狈的莫过于黄龙真人。他修为本就最弱,手中又无强力法宝,见戮仙剑气袭来,急忙祭起一柄寻常仙剑抵挡。那仙剑与剑气一碰,便“咔嚓”一声崩碎,赤红剑气毫无阻碍,直直贯入他肩胛,力道之猛,竟将他整个人带飞出去,在虚空中翻了三个跟头,才凭着一丝灵力堪堪稳住身形。
黄龙真人低头望去,肩胛处一个血洞前后透亮,鲜血如泉涌出,周身灵力紊乱,身形摇摇欲坠。“黄龙师弟!”太乙真人急忙身形一晃,上前扶住他,左手祭起乾坤圈,灵光笼罩两人,右手飞快从怀中取出一枚昆仑仙丹,塞入他口中,沉声道:“快服下,稳住伤势!”
黄龙真人吞下仙丹,气息稍稍平复,喘息着道:“多谢……多谢师兄……”话音未落,二人头顶忽然一暗,一股森寒之气扑面而来——陷仙剑的剑气,已然悄然而至。
这陷仙剑气最是诡异,无形无影,只余一片阴冷阴影笼罩而下,带着“迷神”之效。太乙真人抬头望去,只见头顶不知何时布满了重重叠叠的迷离剑影,光影交错,望之令人头晕目眩,心神恍惚。他心中一凛,不敢多看,急忙催动乾坤圈,灵光暴涨,死死护住周身,拖着黄龙真人疾退。
退至阵边,太乙真人才敢低头细看,只见自己的道袍衣角已少了半片,切口整齐如刀裁,边缘还凝着一丝剑气余寒。他倒吸一口凉气——这身道袍乃是昆仑千年冰蚕丝所织,寻常刀剑难伤,方才不过稍一分神,便被无形剑气所伤,若再慢一瞬,恐怕连臂膀都要被削去。
片刻之间,十二金仙人人带伤,个个狼狈,周身灵气耗损大半,却无一人退阵,只是相互搀扶着,重整阵型,目光冷冽地望向阵眼。
阵眼之中,通天教主仗剑而立,望着眼前这一幕,忽然仰天长笑,笑声穿透诛仙阵的剑气,响彻混沌,震得十二金仙耳中嗡嗡作响,气血翻涌。“元始!”他抬剑直指三千里外,九龙沉香辇上那道端坐的身影,声音狂傲,却带着一丝悲愤,“你看到了吗?吾截教万仙,虽是披毛戴角、湿生卵化,可这份战意,半点不输你那些‘根器上乘’的金仙!”
他身后,截教万仙齐声呐喊,声震混沌,震得阵中气流都在翻涌。那些被阐教轻蔑的异类弟子,此刻个个双目赤红,热血沸腾,手中法器挥舞,战意冲天。“师父威武!”“截教万胜!”“杀!”声声呐喊,穿透云霄,尽显截教万仙的决绝。
多宝道人立在通天身后,望着身前激动不已的师弟师妹,心中却隐隐泛起一丝不安。他抬眼望向阵外,十二金仙虽狼狈,却未有一人陨落,眼底依旧透着不屈的冷光,正默默调息,重整阵型;再望向远处,燃灯道人依旧骑在鹿上,落在阐教众人最后,神色平静得可怕。
燃灯的目光,没有看向受伤的金仙,也没有看向阵中的截教万仙,只定定望着那四柄古剑,望着诛仙阵的阵眼,最终落在通天身上。那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多宝心头一寒,如坠冰窟——他分明从那目光里,看到了算计与笃定。
多宝张了张嘴,想提醒师父留意燃灯,可话到嘴边,却见通天已然动了。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黑光,如离弦之箭,直直穿过诛仙阵的剑气,朝三千里外的元始掠去,青萍剑高举,声如洪钟:“元始!”
百丈剑芒自青萍剑上迸发而出,带着圣人的磅礴法力,一往无前,直直斩向元始。三千里外,元始终于缓缓起身,手中三宝玉如意轻轻一扬,迎向那道剑芒。
神兵相撞,天地变色。
“轰——”
一声巨响,震得混沌翻涌,四剑齐颤,阵基摇摇欲坠。那声音传遍九天十地,三界六道,无数生灵抬头望向天空,皆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势所慑。三千里虚空,在那一剑一如意的碰撞之下,裂开无数道细纹,灵气紊乱,罡风肆虐。
元始身形微顿,向后退了半步,周身紫气微微波动,显然也受了一丝震荡。而通天,依旧卓立虚空,纹丝不动,黑袍猎猎,青萍剑握在手中,稳如泰山。他望着元始,眼中光芒闪烁,似笑,似悲,似狂,似怒,千般心绪,尽在眼底。
“元始,你我师兄弟这么多年,吾一直想问你——”他一字一顿,声音穿透紊乱的气流,清晰传入元始耳中,“你那些金仙,那些‘根器上乘’的弟子,可曾像吾那些弟子一样,愿意为你死战到底?”
元始沉默不语,只是望着通天,眼底神色难辨。
通天也不等他回答,转身便走,一步跨回诛仙阵中,青萍剑再度高高举起,声震阵中:“截教弟子!杀!”
四剑齐鸣,剑气暴涨,截教万仙如潮水般涌向阐教阵中。多宝、金灵、无当、龟灵四大弟子身先士卒,率众冲杀,手中法器挥舞,灵光暴涨。那些披毛戴角的异类弟子,此刻个个杀红了眼,抛却阵法章法,只知奋勇向前,以血肉之躯,抵挡阐教金仙的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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