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与山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为什么一个纪录片的采访,负责人要用上“万望”两个字了。
一开始纪录片材料的交付就是邮寄,后来又是许藏一人下山回到秋城广播大楼,再加上两人的关系闹僵,一系列的事情都不得不让人怀疑。
也许是许藏直接挑明了不再见面,也许是负责人或多或少地能从言语中听出来些端倪,才会提前预警采访的事情。
他伸手往许藏的方向探索了几下,骤然摸到了光滑的布料,中间应该是被布置了一块遮挡的黑布。
没想到是这样的采访形式,两个被采访的纪录片主副摄影从两道门进来且互相不见面,而摄像机从正面拍下的画面却很和谐,看不出丝毫龃龉。
访谈者的目光已经移到了他的身上,阙与山自然地收回手,向镜头介绍自己:“大家好,我是赤霜河纪录片的主摄,阙与山。”
“很荣幸能同时邀请到两位,”访谈者朝他们的方向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由二位共同拍摄的赤霜河纪录片第一期广受好评,这次采访也征集了几个观众最关心的问题,想要问到两位老师。
“我们都知道,总是能在深夜听到许藏老师的电台节目,没想到这次能够以另一种身份被大家熟知,让观众们都很惊喜。纪录片最后选到许老师,阙老师是否是那个敲定者?”
阙与山能感受到他为自己和许藏可以共处一室松了一口气,不由得感觉好笑,很官方地回答道:“作为自然摄影师,我对于曾经在业内声名鹊起的许老师十分崇敬,得知许藏正是许老师的独子,且曾跟随许老师游历,我便十分信任许藏。
“许藏老师的专业水平,不仅是我,就连整个纪录片团队都非常信赖。与其说是我为敲定者,不如说是,纪录片本就是为许藏老师量身定制。”
“是很高的评价呢!”访谈者感慨了一句后,话音一转,将话题抛给许藏,“不知许藏老师在和阙老师合作之前,可否久仰大名?”
许藏坐得很直,腰背板正,闻言点了点头:“恐怕无人不晓阙老师及其作品。”
“不知许藏老师最早是通过阙老师的哪幅认识他的?”访谈者继续追问,甚至害怕许藏真的对阙与山一无所知,提了两个作品让他选,“是第一次获奖的《破金》,还是荣获国内外大奖的《可怜星俱灭》,前者是古建筑文化,后者是对于星空的思考,最开始看到的阙老师作品是否让您有所触动?”
许藏故作沉思的模样想了一会儿,给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最早是通过《斑驳光阴》认识阙老师的,我记得那副作品被选入杂志、出版发表时是五年前。”
不仅访谈者愣住了,就连与许藏只有一布之隔的阙与山也呆滞了。
六年前《斑驳光阴》这幅作品被选中,五年前阙与山的父母去世后才堪堪登上杂志出版发表,正是这副作品、这期杂志,被阙与山祭拜父母时烧给了他们。
甚至不久前,在林城的家里,阙与山刚把这副作品的事情讲给许藏,但是并没有告诉他作品的名字。
时至今日,竟然从不再见面的许藏口中得知,他早到五年前就从《斑驳光阴》再次认识自己,阙与山只觉得不可置信。
“五年前,我刚刚回国找了一份电台的工作,偶然中看到了阙老师的《斑驳光阴》,雨后大雾之下的破旧古庙砖瓦斑驳,檐角挑起像是千年守候者,隐在雾后的木门和残缺台阶,十分幽静神秘。”
许藏顿了一下,又说道:“仰赖这幅作品给了我启发,才向领导申请去做深夜的恐怖故事节目。”
五年前,许藏刚进电台时还有搭档,只是因为性子冷淡、话少,被调到了深夜栏目。
他没想到在去雪村寻人无踪迹后,不过几个月就能从一本杂志上,再次见到“阙与山”这三个字。
许藏多么庆幸自己在那日无聊之时翻开了那本几乎无人光顾的杂志,一眼被《斑驳光阴》吸引,并注视到作者名字,那一刻,他像是置身于大雾中的古庙里,在破旧的门被风吹过时,为它发出的怪声,心脏猛烈紧缩颤动。
他甚至要迫不及待地记下阙与山的地址,给他寄信,用相对不那么突兀的话问他是否还记得自己。
可是许藏又多么憎恨自己,那么早就再次看到阙与山,以一种完全陌生的姿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就是那么不凑巧,有同事经过时瞄到了这副作品,给他讲了一个道听途说的消息——阙与山有对象了,粉丝的手写信也是有去无回。
经历了跋涉万里回国不见人、雪村的荒芜后,许藏只在这一刻、这一句话就收起了所有悸动的情绪,他后知后觉地想,或许阙与山已经有更好的生活,根本不再记得他、不记得那短短的一个多月。
他没那么自信,一个多月的相处就可以在阙与山的心中留下举足轻重的位置,他的到来对所有而言,都只是一个过客。
或许两个字,足够许藏退缩。
“没想到您与阙老师之间竟有如此渊源,拍摄赤霜河纪录片时也是配合默契,想必是久久难遇的知音!”访谈者将这个话题继续延伸,“许老师连阙老师的早期作品都了解如此清楚,想必也是他的忠实粉丝,不知您有没有给阙老师寄过手写信呢?”
许藏回过神来,顿了一下后笑了笑,却没回答。
访谈者适时地将话题绕开,又问了一些关于赤霜河纪录片本身的事情,便结束了这次采访。
摄像机一关,访谈者先起来朝他们走来,和许藏握手后又和阙与山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负责人在门口等他。
阙与山刚要走,就听到背后另一道门那边传来了一道声音。
“许藏!”
阙与山从这两个字中甚至能想象到,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来接许藏工作结束,欢快的语气令人非常不爽。
而许藏的语气有微微的惊讶:“之垠,你怎么来了?”
后面的对话,因为二人已经离开了采访间,阙与山一个字都听不见。
他的神情微变,脚步沉重地迈出了采访间的门,和负责人打了个照面后,漫不经心地跟着她进了一间小会议室。
“就这次赤霜河纪录片第一期的观看量和反响来看,整片播完后应该是可观的数据。”负责人简单地总结后,提出了下次的合作,“台里对于纪录片这个项目很看好,不知阙老师是否有下一站的规划?”
阙与山的两只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目光垂在其上,眉头微微蹙着,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负责人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话,悄悄地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以为他还在为刚刚与许藏一起采访而烦恼,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道:“如果阙老师实在不能忍受下一次纪录片拍摄时有许藏的出现,我们也可以做您一次单独摄影的。
“只是这次的纪录片打出去,许老师的观众呼声也很高……”
还是没有听到阙与山的反馈,负责人话音一转:“不过,只有您一个摄影,拍出来的纪录片,也有很多受众。”
负责人的声音很低,导致阙与山对于她的后两句话,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他只知道负责人在问,关于下一站纪录片的规划,但此时阙与山心事重重,很难给出很好的建议,只能将这件事扔给负责人:“你们对比一下,决定出下一站,我跟着你们的项目走。”
对话只能在此结束,阙与山有点焦急、站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反而顿住了。
他就算跟上去,跟在许藏和越之垠的后面又能怎么样,他自己亲口说了不再和许藏见面,从此与许藏形同陌路,有什么资格去管别人的事。
更何况,越之垠本来就是许藏的自己人,他何德何能?
“阙老师?”负责人看他的手僵在门把手上,不解地问。
阙与山一下子被唤回了神,致歉后开了门让负责人先行,随后走了出去带上了门,还没走几步突然被一个男人拦住了。
那人比他矮一截,看起来不太壮实,看到他顿时笑起来,颇有点来者不善的意思:“您就是阙与山吧?”
“您是?”阙与山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客气地回问。
那人伸出了手举在半空中,友好地说:“我是越之垠,你叫我之垠就行。”
“越之垠?”阙与山感觉到自己的眉头抽了一下,警惕地扫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你找我什么事?”
越之垠也不尴尬,兀自收回手,解释道:“是许藏介绍我来的,他说您对玉琼雪林比较了解。我想问您一些玉琼雪林的事情,不知您是否有空,我想请您吃个饭。”
“饭就不用了,我不太习惯三个人吃饭。”
像是收到了下马威,阙与山的表情有点难看。
“不是三个人,许藏他一会儿要上班,就我们两个。”越之垠摆了摆手,语气恳切,“这事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我还是请您吃个饭吧。”
他见阙与山无动于衷,硬着头皮解释:“我想在玉琼雪林给女朋友求婚,但是我对它简直一无所知,您……”
“女朋友?”阙与山出言打断了他,表情有点古怪,“你的女朋友?你们是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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