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藏的三十三岁生日,因为纪录片的拍摄工作暂时搁置了。
向秋城电视台交付所有纪录片相关资料后,阙与山打算弥补许藏的生日,许藏也正有弥补他的意思,于是将在广播电台存下的五年年假一下子请了出来。
好在电视台纪录片项目组从中周旋,此次假期才如此顺利。
阙与山问许藏想去哪里的时候,许藏不假思索地回答苍城雪村,他说有一份积攒多年的礼物要送给阙与山。
两个人在五月中旬再次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出乎阙与山的意料,许藏居然对雪村轻车熟路,带着他在荒弃的村子里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院子门口。
阙与山打量贴在门口的红色春联,褪色并不明显,推测应是有人常住于此。
只是,他每年过年时,回雪村时只觉得它萧条,从来没有碰到还住在这里的人。
许是看出了他的疑虑,许藏边敲门边解释道:“六年前冬天,我回国操办父母的丧事后,来到了雪村。没想到它竟被荒废了,整村搬走不知去处。仅剩李伯念旧,依然留守在此。”
“你六年前回来过?”阙与山怔愣地问道。
许藏背着他,点点头,感慨道:“十室九空,蜘蛛网哪里都是。阙与山,我和你唯一的联系,就在那时候断了。”
话音刚落,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内部拉开,发出刺耳的吱呦声音。
半头白发的人探了半个身体出来,看到许藏后彻底拉开了门,苍老的声音响起:“你来了?”
“李伯,我来取信。”许藏打了个招呼,带着阙与山跟李伯往院子里走,进了一个整齐的杂物间。
李伯将一个架子上放着的箱搬了出来,拍了拍顶上的灰,灰翳的眼睛在许藏和阙与山身上转了几次,最后是阙与山上前一步将箱子接了过来。
李伯几下便看明白了,了然地说道:“这些信是你寄给他的吧?”
阙与山抱着箱子不好动作,只能来得及惊讶地说道:“我?”
“嗯。”李伯看了看许藏,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便做了个顺水人情,解释道,“小许曾说他有一个朋友在雪村住,因为这里荒废,他就找不到那位朋友了,只能每年不定期给朋友的地址寄信。
“可是这里早就没人了,自然没有人会收他的信。以前通讯很慢,联系只能仰仗书信,那么多封信如果在信箱里腐朽,尘封的情谊就永远没有再现之日,于是我代收起来,想着若是有朝一日,小许能够于茫茫人海中找到朋友,它们便不会被辜负。”
阙与山抱着箱子,和许藏一起,回了家。
箱子有些重量,打开后满满的都是信封,纷纷扬扬似雪一般。
阙与山不敢置信,这些竟然全都是许藏写给自己的,他甚至到现在脑子还是懵得,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许藏,怔愣地问道:“许藏,这信……”
“国外的信飘向国内,太容易葬身大海。它们不会了,它们只会暂时隐匿。”许藏看着那一箱的信封,笑了笑,“阙与山,它们像我一样,想被你看见。”
阙与山傻傻地抓起几封,看到上面贴着不同风景的邮票,盖着迥异的火漆,没有写寄信人、也没有寄信地址,只有“阙与山收”几个字,像是许藏亲自到他家门口扔进信箱那般。
他随便拆开一封,展开信纸,熟悉的字体引入眼帘。
“亲爱的阙与山老师、最棒的摄影师先生
“展信安康,近日天气反复多变,及时关注,切勿生病。
“祝好,期待回复”
很短的几行字,甚至信件内容还不如加起来的敬语字数多,像是熟络的朋友在大街上偶然遇见时的客气话。
没有时间、没有署名,阙与山抿了下嘴,又连着拆了几封。
“亲爱的阙与山老师、最棒的摄影师先生
“见字如晤,听闻你即将踏上新的摄影之旅,由衷地表达我的喜悦和仰慕
“祝顺利,期待回复”
“亲爱的阙与山老师、最棒的摄影师先生
“久慕芳范,《破金》获奖之时,我为此松了一口气。若能闻名于众,想必你会快乐一点,过得轻松一些。
“祝长青,期待回复”
“亲爱的阙与山老师、最棒的摄影师先生
“久违芝宇,近来忧思过重,常常失眠,希望你能睡个好觉。
“祝舒颜,期待回复”
全是粉丝的口吻写下的信,阙与山猛地想起他和许藏一起参加双人采访时,许藏对他的摄影作品侃侃而谈,访谈者曾问许藏有没有给他寄过手写信,彼时许藏笑而不语。
那个未尽的答案,阙与山在这个箱子里找到了答案。
信封似雪,里面的思念也像雪,与雪村的雪一起,落在了阙与山的家门口。
阙与山看了好久,打破沉默问出了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许藏,我的寄信地址是公开的,既然是手写信,为什么不直接填那个地址?”
许藏写下这些信的时候,曾想过,自己从阙与山籍籍无名的时候就开始寄信,概率会不会大一点。
后来阙与山因《破金》和《可怜星俱灭》先后得奖,他又想,寄的信多了,被回复的概率会不会大一点。
事实上,许藏知道,阙与山给出的寄信地址和苍城雪村不一样。
但是,他不想要别人的大摄影师,不想要自己的自尊寄给阙与山,被他可能存在的前任或是现任践踏,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只是,固执地想要自己的小狗。
所以,当许藏将数百封信投往雪村时,就注定被回复的概率只有两个结果。
零,或者百分百。
就像阙与山会珍重地存好那张写着“今日有雪,概率百分百”的纸条一样,许藏也想要从多如雪般的信件中,得到百分百的概率。
他要阙与山百分百属于自己。
“阙与山,我只要雪村的你。”许藏执拗地说道。
突然,那扇破窗被敲了几下,一个鼻子将它拱了起来,嘴巴松开,放下一朵小白花。
许藏看到后,走了几步,将窗子支了起来,看到了它的全貌,他惊奇地唤道:“敖乌?”
尽管它和许藏已经十四年未见,但就像它永远会在阙与山来时递上小白花一样,埋藏在深处的记忆被唤起时,它依然会呜咽地用鼻子在窗边的许藏周围嗅几下。
敖乌虽然行至晚年,快要走到生命尽头,但它的那双眼睛却格外地清亮。
许藏看了几眼,一下子回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阙与山时的场景。
在阙与山家里撞见,其实是许藏见他的第二面,只是阙与山自己不知道。
十四年前,许藏跟随父母,趁着小雪时上山进了雪村。
他举着望远镜看向远处的落日和连绵的山脉时,镜头不经意间一转,落到了最近山顶上,一棵云杉旁站在一人一狼。
在落日的余晖照映下,其他皆黯然失色,唯独阙与山的眼睛很亮,浅灰蓝的眸色是那片橘红中,唯一的不同。
许藏承认自己当时一瞬间就被那双眼睛吸了进去,透过望远镜看阙与山时,就像希区柯克变焦一般,无论背景如何改变,主体永远被他注视着。
他没能得逞多久,因为阙与山好像敏锐地捕捉到了不怀好意的视线,蹙了蹙眉,和那头狼一起离开了山顶。
趁着父母拍摄的间隙,许藏快速地打听到了阙与山家在哪,而后带着父母借住到了阙与山的家中。
想到自己当年的居心叵测,许藏不免笑出了声,在敖乌的脑袋上拍了拍,等它走后转过身看向阙与山,煞有介事地说道:“我想起来,第一次来雪村时,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小孩。”
阙与山正在捏着那朵小白花盯着看,闻言猛地抬起头,三两步将许藏挤在窗台前面,掐着他的下颌转向自己,将小白花别到许藏的发间,眯了眯眼睛:“谁?”
他这个字颇有咬牙切齿的味道,许藏忍了几下,脑袋微微后仰又被阙与山拦腰抓了回去,不免存了心思,逗他道:“嗯,我想想。
“他的头发脏脏的,衣服也脏脏的,但是脸长得还不错。”
事实上,十四年前,许藏借住的第一晚,他拿着毛巾沾了热水将阙与山的脸擦洗干净后,才偶然发现这个浅灰蓝色眼睛的小男孩长得还不错。
阙与山身上的醋味儿将许藏环了起来,他将许藏的两只手反在身后,俯身凑到他的领口处,埋进去张口在锁骨上的牙印处补了一下。
许藏痛得想要躲开,却又被禁锢在原地,不得不将谜底绕回来:“他的眼睛很漂亮,是浅灰蓝色的。”
阙与山的动作一顿,半张脸还埋在许藏的脖颈处,听到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阙与山,不要相信那些流言蜚语,你的眼睛很美。”
十四年前,许藏仅仅在雪村待了一个多月,就听到非常多有关于阙与山的污言秽语。
他当时揣着一包糖,出门打听时,不止是父母授意要跟他们搞好关系,方便熟悉雪村地形,更多的是了解阙与山的事情。
阙与山总是无声的、寂静的、孤独的,许藏想引他多说话,想让他将那些脏东西抛之脑后,想给他讲很多外面的世界,让阙与山对出去充满希望。
许是雪村阴天过多,将阙与山也染成了那样。
许藏不想让他被黯然失色的东西同化,想让他做光亮的余晖。
许藏伸手揉了揉阙与山的脑袋,看到角落的墙上还残存着当年他给阙与山量身高的刻画痕迹,不禁笑道:“你看,十四年前你还没有我高,看起来像只小狗,没想到还是长这么大了。
“阙与山,你有好好地长成大人,好好地被大家熟知。”
好好地成为余晖。
许藏从口袋里抓出一串东西,拎到了阙与山的面前,介绍道:“这是奖励你的礼物。”
那串东西碰撞在一起,发出空灵的声音,是阙与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果木壳。
只是许藏手中的这串,个头更小一点,也就比大拇指大一圈,被绳子连接起来共有十颗,侧边都一条细小的缝。
许藏解释道:“时间匆忙,不能亲自上山给你找了,只能托人寻来一串,还没想好做什么装饰,难题留给你了。”
阙与山伸手取过那串新的果木壳,从许藏的下颌吻到嘴角:“我也有一份,晚了十年的礼物。”
他带着许藏找到了当年存放摄影照片的箱子,将它们展现给许藏,一张张地讲述,并许诺接下来的假期会带许藏去看。
许藏坐在床上,听阙与山讲得天花乱坠,突然打断他开口道:“阙与山,你想知道在玉琼雪林停电那晚,我说了什么吗?”
阙与山停顿了一下,将照片扔回了箱子里,踢到了一边,手撑在许藏两侧,问道:“说了什么?”
“阙与山,我想你。”许藏勾了勾嘴角,抓住他的领子往自己这边带,堵上了他想要说什么的唇。
纠缠间,衣服散落在床上,许藏还剩两件上衣时,被阙与山拽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被带向窗边的桌子旁。
阙与山吻得很凶,一只手拦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不知在桌子里找什么。
好像有东西被拍到了桌子上,许藏的空气被汲取殆尽。
下一秒,阙与山松开了他,还没等他缓过劲,就被翻了个面,脊背临着滚烫的胸膛。
阙与山的手从后往前扣在许藏的肚子上,下巴凑在许藏的颈侧,喘着说道:“许藏,我十四年没收到你的信,你现在给我写,好不好?”
许藏还在因缺氧失神的时候,手中就被塞进了一根笔,桌子上摆着几张纸。
阙与山咬住了他的耳垂,哄骗道:“我帮你做点措施,不然会弄湿书信的。”
阙与山一手撩起许藏的衣摆,带着点强制意味地塞进许藏的口中,嘴上还不落下风:“不能说话,就不可以拒绝我了。”
他又从不知哪找来了一条系东西的麻绳,伴随着许藏的闷哼,捆在了他的前端。
许藏的手抖得厉害,半天写不出一封信的开头。
阙与山似乎在他的耳边笑了笑,警告道:“不能消极怠工,不然会有惩罚。”
阙与山的唇不停地在许藏的耳朵脸侧磨蹭,一双手比他还要忙,顺着被撩开的衣摆,用指腹揉着,掐上许藏的心口,随后满意地看到许藏的字写歪了。
他的另一只手,从绷得很紧的衣料中,慢慢地寻到了许藏肩头的那颗痣,抚摸着上面的印子。
几分钟过去,许藏被阙与山干扰得,连信件开头的“亲”字都没有写完。
阙与山叹了一口气,似乎很不满意许藏的不配合,又无可奈何地凑在许藏的耳畔道:“哥哥,看来不鞭策你,你是不会给我写信了。”
他从口袋里抓出那串刚刚收到的果木壳礼物,混着瓶子里的液体,将绳子上第一颗果木壳,缓缓地按进了雪中。
果木壳不仅形状不规律,引得许藏发颤,就连那条细缝都像是能随时取人性命、将人扔到它生长的山顶。
许藏感受到了它的厉害,指节泛白,握紧了手中的笔,摇了摇头,被汗沾湿的额发甩出几滴水珠落在纸上。
“怎么能把给我的信,弄湿呢?”阙与山好似生气般,将果木壳的位置往里推了推,按在了突兀的点上,接着又将绳子上的第二颗果木壳也推进雪里。
许藏克制地咬着衣摆,眼前好似看到了雪,那样洁白,看多了让人炫目失神,又像是置身在白日沙漠中,灼热得全是汗,差点抓不住笔。
他被堵住的口中,盛不住的涎水浸入了衣料中,被它吸纳。
阙与山美名其曰防止他感冒,实际上那只手在许藏的身前不断作恶,甚至向下,在前端绑着的麻绳附近不断扰乱,感受手中的东西如海绵吸水一般长大。
许藏艰难地将书信开头那句“亲爱的阙与山”几个字写下来时,那串果木壳,一根绳子上十颗小东西全被阙与山恶劣地放在了一起,挤压着难受的点。
阙与山还要到许藏的耳边炫耀自己的战绩,换着亲切的称呼凑近道:“宝宝,你好厉害,不仅写了这么多字,还吃下了十颗果木壳。”
雪似乎很深,阙与山将挤在一起的十颗果木壳分开,依次顺着往雪的里面推,不断地旋转它,听到许藏绷不住的声音后,才满意地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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