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絮太过醉心偃甲,很多时候对这个弟弟疏于管教。
“姐姐,我有自己的事情,不可以吗?”连碧玉压下心事,水光潋滟的美目里眼波微荡,确实是一副人见人怜的姿态。
但连絮再木头,也该知道弟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一拍木案,杯中清茶飞溅:“你不说,信不信我让你所有的偃甲都用不了?!”
连碧玉诧异地抬起眼,苦笑着:“姐姐,我没有什么私心,我只是想碧海听潮阁发扬光大。这也有错吗?”
连絮满眼伤心地看向他。时至今日,他仍是不肯告诉她真相。
连碧玉自小体弱,修不来什么功法,还好有连絮这个姐姐,用一身偃甲硬是把他的水平抬到了二品修为。倘若没有偃甲,他同废人无异。
他口口声声为了碧海听潮阁好,可碧海听潮阁所辖的崖山海市却屡有失踪之事,他却态度暧昧,难免不叫人起疑。
“小玉。”连絮深呼吸了一下,调整了气息,努力让自己不发出颤音,“我是你姐姐,这个世界上,你瞒着谁都不应该瞒着我!倘若你做了错事,我陪你一同承担便是,可你竟然连告诉我的勇气都没有。我教不出你这种懦夫一般的弟弟!”
她甩袖离去,又在门口定住:“你的偃甲,即日起不再供你驱使。”
连碧玉错愕的表情在她离去的那一刻卸下,葱玉般的手为自己继续斟了一杯冷茶,即使被寒气呛得直咳嗽,他也能低声笑出来。
“呵呵……姐姐,我正是不想出门呢。”
云层被一道清光分开,两道人影从中从云端缓缓落下。严格来说,是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
云岚没腾云驾雾过,江扶疏一带着她飞身而起的时候就吓得闭紧了眼,像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一路上哆哆嗦嗦不敢睁眼。
她是个凡人啊。
江扶疏无奈,只得一只手揽在她的肩头,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将她护在自己胸前。
缃帙殿前,白衣身影翩然飘落,皂白的靴尖如蜻蜓掠水一般轻盈地落地。
“到了。”温和的嗓音在头顶轻说。云岚揪着他的衣襟,试探地睁开眼。
先入眼帘的是孤高的缃帙殿顶,远处雪白的昆仑山巅高耸入云,若木遗世独立,黑水自山顶倾泻而下。仙鹤拍翅,自晴空中掠过,留下清亮的鹤鸣。
“这是……夫君你修行的地方吗?”云岚从江扶疏身上下来,左顾右盼的,看什么都稀奇。
若是她也能在这里修行就好了。山灵水秀,清风宜人。而夫君又是此处掌门,自己当然也不能拖了他的后腿。
“这么快就回来了。”一袭青衣身负桃花剑而来,额间一点殷红。白色腰封束出宽肩窄腰,衬得少年人格外丰神俊朗,身姿清挺。
“这是?”云岚看着这张与江扶疏极其相似的脸,茫然地望向身边人。
江雨客正想逗弄她一番,江扶疏冷冷的眼刀却先一步甩过来,淡然开口:“是我的分身。”
云岚吃惊了一下,杏眼一转,笑靥如春水桃花:“原来是小夫君。”
江扶疏被这个称呼逗得忍俊不禁,抵着唇轻笑,而江雨客则是放声大笑:“有趣有趣。”
一道钟鸣巨响打破了和谐的氛围,江扶疏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这是仙逝的礼钟。
“云岚,你想……”江扶疏问的犹豫。
他是想问云岚想不想去参加师姐们的葬礼,但又担心她现在这种情况受到什么刺激。茫茫然然看着亲近人的葬礼,却不知发生了什么,难道不是一种残忍吗?等她过几日神智恢复,又做如何想?
罢了,罢了。
“怎么了夫君?”云岚不解地轻歪着头,眼神专注地等着他的下文。
“无事。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在殿里等我。”江扶疏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毛茸茸的手感,和她少时一般无二。
“好。”她眉眼缱绻,送他离去。
舒朗白衣消失在云端,她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又被旁边挂着一脸玩味笑意的江雨客吓一跳。
“小夫君,你这般看我做什么?”
“看你这副模样十分有趣。”江雨客也不避讳,言笑晏晏,直接就把这称呼认了下来,任江扶疏怎样在识海中警告他也充耳不闻。
云岚也心中暗喜,夫君这分身模样俊俏不说,性格更是坦率许多。
想她当年在黑风林中被夫君救下,而后二人喜结连理……当时的她,恐怕也没想到那位姿容出尘的仙长居然真的会成为自己的夫君吧。
“有笔墨吗?”云岚抬眸,看向江雨客,眼中尽是期许。
这眼神却是将江雨客看得愣神。云岚少时极爱作画,但自打入了三清门,她就性情巨变,好端端的少女心思竟然沉得如千尺潭水般厚重。仔细想来,应是云家村惨案压得她无暇风雅。
江雨客不禁在心中叹息。连碧玉阴差阳错叫她能够做美梦一场,暂时忘却血海深仇。这样的际遇,对她究竟是福是孽?真是造化弄人。
“这里风景好,我就要在此作画。小夫君,你帮我支桌吧。”云岚抱着笔墨,闲逛了一圈,最终选在太清池。
她驱使他倒是十分不客气。江雨客挑眉,身体倒十分实诚地听她号令,许是在一声声“小夫君”中被迷了心窍吧。
云岚十分会选地方,这太清池是缃帙殿所在剑峰风景最好的地方,偏安一隅,几入云层深处,白雾缭绕,远隔凡尘。
太清池中引入的温泉水汩汩冒着热气,暖得周遭桃树四季常开新蕊。云岚选了一处桃花开得极盛之地,江雨客替她支好作画的木案。
斜生的桃树骄纵地舒展,桃花被山间自来的清风拂落,片片散落在岸上,还有些刮入太清池水中,随着水流起伏。
云岚铺开画卷,却用戒备的眼神看向江雨客:“你不会把我要画什么告诉夫君吧?”
这傻姑娘莫不是以为他们外貌性格有异便真是两个人了?江雨客心里有些哭笑不得,面上故作严肃道:“我就在此处守着你,保证不告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云岚这才满意地提笔。她还想给江扶疏一个惊喜呢。
其实云岚做什么都极有天赋。
她只要沉下心去做的事,少有不成的。
葱白的手指压纸压得又快又稳,云岚提起笔稍一思忖,便落了笔。
她画兰花,有三重含义。
一重,是还江扶疏梦中赠兰之情。
二重,是赞叹江扶疏如兰花般高洁的君子气度。
三重,是气如兰兮长不改,心若兰兮终不移的衷肠轻诉
下笔含情,不知情郎能否解她心意?
墨色在纸上晕开,婀娜的兰花在笔尖上轻轻绽放,风拂动,树影摇,案上的白兰似乎活过来一般含羞吐露。
另一侧,属于陆无双和燕青的仙葬仪式在钟声后开始。
陆无双和燕青的长命灯早随人死而灯灭,它们已被放入二人的仙柩之中。
燕青的无情剑伴在她的仙柩内,而陆无双的无双剑却被一人求走了。
正是妖修羽书。
自陆无双故去,他一夜白发,一身鹤衣白如素缟。仙葬前一日,他跪在姬无忧膝下,满目红丝,恳请以此身拜入仙门,求伊人一剑,愿以同命锁相替。
姬无忧不忍,点头应许。
羽书却长伏不起,在陆无双仙柩前守灵,直到仙葬仪式。
此时姬无忧、陆承安和江扶疏均在席间,面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于姬无忧而言,陆无双是她最得意的亲传弟子,亦是三清门首席大师姐,更是她从垂髫小儿抱大的姑娘。她并无俗世亲缘,陆无双于她与养女何异?
于陆承安而言,燕青是他的亲传弟子,而他却被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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