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份土豆小蛋糕被她们几个女生吃完，最后上来的巧克力蛋糕林鹰肚子已经吃不下。
秦怀阳让服务员打包。
吃过饭，和她们一起回校。
这顿虽是午饭，但边吃边聊外面已是下午，到校时天边太阳西沉，一片落日的景色。
校园门口一棵枫树叶片通红，和不远处青旅松柏成为晚秋北方校园里仅有的两抹颜色。
张春玲挽着李晴和闫红霞胳膊：“今天谢谢秦学长请客，我们吃得特别好！”
秦怀阳手里拎着小蛋糕，微笑点了点头。
张春玲：“那我们先回宿舍了，不打扰你们“叙旧”啦。”
三个女孩子往宿舍方向走。
林鹰目光收回，看他手里的打包盒，揉揉自己还饱的肚子，“你没吃土豆蛋糕，要不你把这个吃掉吧？”
“我吃不下了。”
秦怀阳抬抬下巴：“走一走，一会儿肚子就有空地方吃掉它了。”
“……”
四点钟校园小路空气凉爽，有学生站在湖边的树下吹口琴，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女生在安静看书。
他们沿着湖边小路走了一会儿，秦怀阳问：“是从小不喜欢吃花椒吗？小时候，我是不是也会给你挑。”
“小时候你没给我挑过。”
他抬眉：“怎么会？”
林鹰扬扬唇：“因为小时候我家里不做有花椒的菜，我没吃过。”
秦怀阳愣了下，笑起来：“那是什么时候吃到的？”
“高一，在学校食堂吃的，花椒炒大头菜，”林鹰想起来，抿着小嘴摇摇头说：“太麻了，我喝了半杯水呢。”
秦怀阳瞧她生动的小表情，眼里含笑，心里琢磨着她说的高一。
他失去的不是四年记忆，还有分开的那四年……
绕湖走了一圈，小路边有把长椅。
吃蛋糕之前，秦怀阳递给她一个塑料勺子，低头看她：“我们要不要抱一下？”
接勺子的手一顿，她怔怔：“抱，抱什么？”
秦怀阳：“拥抱。”
她明白他的意思，但这是在学校呢，林鹰抿抿唇：“不好吧？”
“哪里不好？”
“……这在学校里，会被人看见，会被误会。”
“误会什么？”
林鹰看他：“误会，误会我们……”
“误会我们处对象？”秦怀阳眼底含着依稀的笑：“那我们是在处对象？”
“当然不是了！”林鹰语气急。
“不是的话，误会也没关系，总会解开。”
“那也不行，还是不太好。”
她说着，拿手里的勺子去跟秦怀阳的勺子碰了下，当作“干杯”庆祝。
“快点吃蛋糕，我都饿了。”
秦怀阳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嗓音微微颤动，像是从胸膛里发出的好心情，“小鸟同志消化能力真好。”
“……”
蛋糕实在美味，在回宿舍的路上，她舌尖还弥漫着香浓巧克力的甜味。
路上，秦怀阳一直在问和她小时候的事，让她讲给他听，大概此时正是秋天，林鹰给他讲秋天发生的事儿。
比如，她家院子里的山葡萄在秋天成熟，但她骗他吃过不熟的，给他酸到了。
还有小雪节气，大集上会开始有卖柿饼子的，他们就捡煤去换，不够买的话，就拿他们俩的零花钱补贴。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秦怀阳脚步放缓，忽地问起：“你上次说的冬瓜，有多大来着？”
“一米二多。”
他转身面向她，似想像不出：“那是多大？”
林鹰没多想，转向他，比他比量：“有这么……”
她双手一张开。
秦怀阳忽地弯腰，顺势抱住她。
“原来是这么大，我想起来了。”他嗓音含笑，在她耳边极近，听得她耳边酥酥麻麻的，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伸出的手在半空蜷了蜷，女生宿舍随时有人经过，她一时不知手放在哪。
好在秦怀阳这次克制，说抱一下，就只抱一下，松开她之前并顺从自己的内心，摸了摸她后脑勺。
轻声道：“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早课。”
林鹰有点不自然地点点头。
进到宿舍，上楼，站在宿舍门前，她站着没进屋。
她回想了下今日在餐厅应该没吃花椒，可她耳朵还有点麻，随后她嘲笑自己，花椒也只会麻到舌头，哪里能麻到耳朵？
林鹰摸了摸耳垂，推门进屋。
“林鹰你回来啦。”
她嗯了声，走到书桌前，看见日历，她拿笔重重圈了个圈：“春玲，明天记得提醒我跟老师请周二的假。”
张春玲捧着本诗集，看她：“你是要去参加你老家烈士家属奶奶的活动是吧？”
“对。”
—
周一晚下了场雨，空气降温。
周二清早，这座北方城市迎来第一次霜降，路边的落叶似裹上糖霜，被扫街大爷扫走。
阳光刺破云层，金色的光落在烈士纪念广场。
广场里是烈士安睡的陵园，一群大多二十几岁的英烈，广场外是步履蹒跚年迈的老人，站在一起，互相搀扶。
她们脸上布满皱纹，有山有沟。
距离上次的烈士公祭已经过去许久，和之前的隆重、万余人参加，以及十万市民自发送葬不同，这次，是省内为烈士家属相聚慰问而举办的活动。
崔奶奶站在人群中，脖子上一颗琥珀吊坠项链，棕红透亮，是小儿子小时候捡到的。
她握着金奶奶的手，看向肃立的铭记石牌，声音温柔：“放心吧，我们还年轻，小胖你和二龙不用急，我们会好好等你们回来。”
金奶奶：“还有啊，咱们国家现在越来越好了，都有大飞机了呢！可厉害了。”
金奶奶嘴唇动了动，话慢一步说出口：“二龙，前两年你爸走了，这两年换作我每天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你以前写信说当时敌人那个什么，歼什么飞机，现在咱们也有啦。”
“等你回来，你们这群孩子就能看见了。”
崔奶奶给老姐妹抹一把眼泪，笑着说：“说不定啊，到时等他们俩回来，还会由这些飞机护送呢。”
金奶奶笑。
“那他们俩小娃娃可得高兴坏了！”
广场正前方，准备纪念仪式的礼仪兵已经准备就绪，人群中温温慢慢的说话声止住，全场家属和群众默哀致敬。
怀念仪式结束后，家属和群众可以参观最近扩修的陵园，由家属们先进，崔奶奶停住脚步转身。
等了等后面的林鹰和秦怀阳。
崔奶奶拉着林鹰的手，对他俩笑道：“今天咱们先纪念一下这些可爱的小英雄们，等小胖回来了，我再带你们来看他。”
林鹰点头，眼睛湿润着：“好。”
秦怀阳上前，牵住奶奶另一只手，一行人往里面走。
陵园中松柏青翠，傲骨挺拔，金灿灿的阳光落在四处，让人心觉安稳，又情绪涌动。
给一位英雄烈士献过花，崔奶奶发现有个中年男人带着个小女孩，一直跟她们一起走。
男人盯着墓碑的年纪瞧，忍不住蹲下身，温柔地摸碑石，崔奶奶温和地问：“孩子，你也是烈士家属啊？”
“老人家，我不是。”刘建国犹豫了下说。
秦怀阳弯腰，给奶奶介绍：“奶奶，这位叔叔姓刘，和我认识，这次虽然是作为群众参加，但刘叔的弟弟当年很可能上过战场，一直没有下落，刘叔一直在找他弟弟。”
“原来是这样啊，”崔奶奶低头问：“瞧你挺年轻，那你弟弟当年参军会不会没来得及登记啊？”
刘建国叹气：“我也不清楚，当时我弟是离家出走，这孩子从小心眼正，我猜他出走后，可能是来北方从军了。”
崔奶奶听着这口音：“你是川城人吧？”
“对我是。”
崔奶奶笑：“我家小胖当年来信说，当年川城来了许多娃娃兵，都可小了，你弟弟多大啊？”
“十三岁。”
“哎呦，那可真小呢，”崔奶奶回忆着，亲切地拉过刘叔的手：“不过我家小胖还在信里说，那些川城的娃娃兵虽小，但上了战场都可勇敢了！个个都不怕死，都是小英雄！”
崔奶奶安慰：“只要是英雄，就一定会回来，咱们慢慢等，会回来的。”
刘建国被老太太说的心里酸软又温暖，连连点头。
这次活动是为了让家属们相聚，也为了了解家属的生活情况，如果有困难领导会帮忙解决。
后面还安排文艺演出，文艺汇演时间还早，金奶奶有些走不动了，跟崔奶奶一起找地方休息。
两个老太坐在长椅，有人来询问崔奶奶生活情况时，崔奶奶婉拒了这次活动给的抚恤金：“我的钱够用，这是我们村的书记，平时特别照顾我，我的抚恤金一直都按时给，这次你们不用再给我了。”
“去给更需要的人吧，这里一定有生活有困难的。”
崔奶奶跟来关心慰问的小伙子说：“你耐心问问，像我们这代人都不喜欢给国家添麻烦，可能一开始不肯说。”
小伙子认真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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