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恰逢暑假，水族馆的游客比想象中的还要多。刚踏进水族馆的大门，冷气和海水腥味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全都是乌泱泱的人群。有牵着孩子的夫妻，有挽着手的情侣，还有叽叽喳喳的小朋友，趴在玻璃前发出阵阵欢呼。
五条悟还沉浸在幼年悟那句爆炸性发言的余韵里，没来得及回神，就感觉到幼年悟已经甩开他的手，跑到跑到巨大的水族箱前，小脸贴在玻璃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即便带着小圆墨镜，也能映出那双亮晶晶的蓝眼睛。
“妈妈快看！好大的鱼！”他回头，用力挥手，声音里全是雀跃。
幼年杰还牵着夏油杰的手，但目光早就被那些游动的鱼群吸引了，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荷，确认她还在，才继续往前走。
一直到幼年悟走过来牵住幼年杰的手，他才松开夏油杰的衣袖，两个人手拉手的从这个水族箱看到那个水族箱，小小的身影在人潮里穿行，却始终没有离得太远。
沈清荷跟在他们两个人的身后，偶尔看着周围游过的鱼群，偶尔目光掠过幼年五夏的身上。水族箱的光透过玻璃落下，在她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忽明忽暗。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有两道目光正落在她身上。五条悟和夏油杰并肩站着，看着那个穿着裙子的背影。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刚才那句话。
“我和爸爸超爱你的，一直一直爱你！”
直白的像是忽然砸过来的石头，砸得他们措手不及。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幼年五夏会说出那样的话。更没有想到的是沈清荷的回应，她站在阳光下，眉眼弯弯，在头顶比了个小心心。
“我也会一直爱小悟小杰~”
她说的很自然，很坦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是的，沈清荷很爱幼年五夏，单独拎出来的明明白白的、毫不遮掩的爱。
五条悟看着那个背影，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那些她揉着幼年五夏脑袋的动作，那些她在幼年五夏额头上落下的吻，那些她看着两个小家伙时，眼底盛满的柔软。
夏油杰也在看，看着那个背影，看着她在人潮里慢慢的走着的姿态，看着她偶尔停下来等两个小家伙赶上来的侧脸。
他们想起幼年五夏说过的沈清荷的共感与净化，好像只要在她的身边，就能够感觉到她带来的暖意与熨帖。
“啧。”五条悟收回落在幼年五夏身上的目光，又重新看向那个穿裙子的背影，“喂，杰。”
夏油杰侧过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你说，”五条悟顿了顿，难得没有那种拖腔拖调的欠揍语气，“那两个小鬼到底是谁？”
夏油杰沉默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两个手牵手跑着的小小身影上。幼年悟正指着水族箱里游过的鱼群，幼年杰站在他旁边，安静的看着。
“不知道。”他缓缓开口，“但和之前的猜测一样，小悟和小杰来自和沈同学不同的世界。”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偶尔能够感觉到……”
那好像是未来的自己，在透过那个小小的身体，看向他这个更年轻的自己，但是这个想法太过于惊世骇俗，他没有说出口。
可五条悟接上了，“你是不是感觉到，”他的声音低下去，目光落在水族箱游动的鱼群上，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他们好像在通过这个六岁的身体，看向更年轻的自己。”
他顿了顿，“而他们就是……”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
夏油杰看着他，这一年的相处，让他们早已不需要把每句话都说透。
假设，只是一个假设。
幼年悟，真的是未来的他们。那么，他们如此坚定不移地要将他们三个人绑在一起，如此执着的喊沈清荷“妈妈”如此急切的想要让这个世界的他们明白她的重要性。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比如，未来的沈清荷牺牲了。
比如，未来没有沈清荷。
这个念头落进心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的漾开，却久久无法平息。
不远处，沈清荷正跟在幼年五夏身后。
三个人身上穿着那套亲子装，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和她想的一样，那些目光又来了。
“快看，快看，是之前那一家子！”
“天哪！又是他们！昨天在沙滩上的那几人！”
“真的假的？那个亲子装太好认了吧！”
“两个爸爸一个妈妈，两个儿子，这配置也太绝了。”
快门声此起彼伏，像水族馆里多了一种奇怪的背景音。
沈清荷深吸一口气，从昨天到现在她已经开始习惯了，真的，已经开始习惯了。
“妈妈。”幼年悟跑过来，牵住她的手，把她往水族箱前拉，“妈妈快来看！这里有只鱼长得好像爸爸。”
沈清荷被他拽着走了几步，站到巨大的玻璃前。幽蓝的光笼罩着他们。一群色彩斑斓的热带鱼从眼前游过，其中一只白色的、眼神看起来有点嚣张的鱼，正慢悠悠地从他们面前游过去。
沈清荷盯着那只鱼看了两秒，又想了想五条悟平时的表情，没忍住笑了出来，“确实有点像。”
“哪里像了？”五条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贯的不满和委屈。他几步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那条正在慢悠悠游过来的鱼，蹙着眉头，“老子比它帅多了。”
“那只鱼会戴墨镜吗？”夏油杰温和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语气平平。
“杰！”
五条悟的抗议声和水族箱里的水泡声混在一起。
幼年悟笑得前仰后合，小小的身子都快站不稳了；幼年杰站在旁边，虽然没有笑出声，可唇角弯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沈清荷也笑了，眉眼弯弯。
旁边路过的一对情侣停下来。女孩拉着男友的手，压低声音尖叫，可那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你看那一家子！那个白头发的爸爸好帅！那个黑头发的也好好看！妈妈也好漂亮！两个小孩太可爱了吧。”
男友一脸生无可恋，目光在鱼群和人群之间来回切换，“你到底是来看鱼还是来看人的？”
“看人啊！”女孩理直气壮，“鱼哪里都有，这一家人可不是天天能遇到的！”
沈清荷：……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走吧。”她牵起幼年五夏的手，“前面是水母馆。”
身后，那个女孩还在小声尖叫。身前，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接下来会看到什么样的水母。
五条悟和夏油杰走在后面，脚步声淹没人群的喧嚣里。
水母馆里，灯光变换，水母在透明的箱体里缓缓浮动，像一朵朵会呼吸的云。
幼年悟趴到玻璃上，小脸贴着冰凉的玻璃表面，那双蓝眼睛透过小圆墨镜，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缓缓升起游缓缓降落的水母，专注的像是在研究什么了不起的学问。
“妈妈。”他忽然开口，声音因为贴着玻璃而有些闷，“水母会咬人吗？”
沈清荷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白发脑袋，弯起唇角，“小悟，水母不是咬人，是蜇人。”她声音温和，“水母没有牙齿，是靠触手刺细胞防御；颜色鲜艳的水母是警戒色，但颜色不鲜艳的水母也不代表安全。不过呢，水母不会主动追人，蜇人多半都是被动防御。”
幼年悟的眼睛亮晶晶的转头看向沈清荷，“妈妈穿好厉害~什么都知道。”幼年悟说着就过来牵住他的手，“我最最最喜欢妈妈了~还有什么是妈妈不知道的。”
沈清荷握住幼年悟的手，眉眼一弯，“我只是恰好看的书比较多，所以就知道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知识。”
“这不是乱七八糟的小知识。”幼年杰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衣袖，那双紫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这是妈妈的掌握的知识，妈妈能够快速的说出来，是因为妈妈用心记住了。”
沈清荷低头看着两个小家伙，一个仰着脸笑得灿烂，一个安静的我这她的衣袖，一蓝一紫的两双眼睛里却同样亮晶晶，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她抬手，揉了揉他们的脑袋，“当然。”
旁边又是一阵快门声。
几个年轻的女孩举着手机，压低声音尖叫，“互动好有爱啊！那个白头发的小男孩也太可爱了吧。”
“那个妈妈笑起来好好看！天哪，这是什么神仙家庭。”
沈清荷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继续假装没听见。
走到海底隧道时人更多了，传送带缓缓前进，头顶是拱形的玻璃，各种鱼群从头顶游过，偶尔有鲨鱼慢悠悠的游过去。
幼年五夏一左一右的牵着她，两双眼睛忙不过来的到处看，小小的脑袋转来转去，像是想把所有的鱼都看一遍。
“妈妈，你看那条鱼！”幼年悟指着一条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声音里全是雀跃。
“妈妈那边。”幼年杰难得主动开口，指向另一条正从他们头顶游过的，身上带着蓝色斑点的鱼。
沈清荷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又应着他们的惊呼声转头。脖子转来转去，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五条悟和夏油杰走在两侧，高大的身影替他们挡去了部分拥挤的人群。有人挤过来时，总是先碰到他们，然后被不着痕迹的隔开。
沈清荷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只注意到那连个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睛，和他们不断发出的惊呼。
“妈妈，那条鱼好大。”
“妈妈，那个是海龟还是玳瑁吗？”
“妈妈妈妈……”
她应着、笑着，被他们牵着往前走。
一个带着孩子的妈妈路过，她看了看前面的那五个人，两个高挑的男人的走在两侧，中间一个穿着裙子的年轻女人牵着两个小孩，小孩叽叽喳喳的指着游过的鱼群，偶尔回头和大人说些什么。她又看了看自己身边正在低头玩手机的老公，忽然叹了口气。
“老公，你看看人家。”
她老公抬起头，一脸茫然，“看什么？”
“人家两个爸爸带孩子，带的多好。你呢？就知道玩手机。”
“人家那是……那是两个爸爸，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人家又高又帅又体贴，你呢？”
沈清荷差点笑出声。
她赶紧抿住唇，偷偷看了一眼身侧五条悟和夏油杰。
五条悟显然也听见了，墨镜后面的眼睛微微弯起，一副“老子当然帅”的得意，夏油杰面色如常，但唇角的那点弧度出卖了他。
走出海底隧道时，幼年悟忽然停下来，“妈妈，我要抱抱。”他仰着脸，蓝眼睛湿漉漉的，“走累了。”
沈清荷正要弯腰，五条悟已经单手把他捞了起来，让小家伙坐在他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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