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受到惊吓,半伸出去的身子骤然失了力道,竟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颤抖着回头,看见了一双淡墨无情的眸子,自高向下,威严无限。
“奴才......”小太监正要张嘴解释一番,他师祖王振已经先人一步将不远处的碎片捡起来,双手捧呈到了太子殿下的面前。
谁知太子殿下一见到那碎片,原本就阴沉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一把夺走了王振手中的玉佩,猛然用手攥紧,赤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手腕向下流淌,在地面上绽开了一朵又一朵猩红的梅花。
王振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跪着膝行至太子殿下身边,磕头请罪,下边跪着的暗卫们也异口同声说:“请殿下保重千金贵体。”
太子却恍若未闻,快步行至栏杆处,手臂奋力一扬,“噗通”一声,不知丢到了哪一方,原本无比协调的一曲夏夜蛙鸣曲顿时被破坏。
王振咬牙,转身将适才发现碎片的那小太监抓了起来,抡圆了臂膀甩了好几个结实的耳光,直打得小太监两边脸都高高肿起,连声求饶。
最后还是几个小太监合力将两个人拉开,挨打的小太监已经晕了过去。
而东宫头号内侍头子王振则是甩着打疼了的那只手,口里呵斥着:“手脚不干净的贱人胚子,咱家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贵人的东西也是你这种低贱的东西能碰的?看咱家怎么打烂你这双烂手!”
“放肆!”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振一听这话,连忙折过身来跪下来请罪。
太子没搭理他,而是望着鬼影憧憧的远处湖面,眼神锐利:“传孤旨意,尔等即刻去寻那......”
太子想说“贱妇”,但话说到口头,脑中忽然想起今早,温煦晨光里,宛如春日负暄之际,茶花在枝头含苞欲放,美得不似人间物。
手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唯独皮开肉绽的刺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地上的碎瓷片好似化作了一张张张牙舞爪的鬼脸,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嘲笑讥讽声:“你这个废物,哈哈哈哈,常年玩鹰,今日却反过来被鹰啄瞎了眼睛!”
太子心中大恨,冷厉道:“尔等即刻出发,将那余氏捉回......”
他停顿了一两秒,改口说:“不,尔等见到余氏,便格杀勿论!”
暗卫们听到终于指派了任务到头上,众人心中皆松了口气,抱拳齐声道“谨遵殿下钧令。”
————
天色是稀薄的蓝灰色,雨势渐大,吐珠胡同里,专管门窗的小丫鬟走进了主卧,正要关上窗。
身后骤然响起一道淡漠的声音:“别关窗。”
小丫鬟早就习以为常,自从这间屋子里的女主人失踪了以后,大爷来的愈发少了,但不定时也会来,仰面躺在摇椅上睡一觉就走了。
小丫鬟福身退下后,谢凭又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脚步声渐近,谢凭忽然睁开眼,面前一张娇俏如三月桃花的脸蛋,不是她。
谢凭又合上眼,问:“何事?”
秋月原是听说谢凭来了这,梳洗装扮后,想来他面前展现一番。
这事不是第一回了,但每一次谢凭都只看了一眼,连眼角余光都不肯给她了。
秋月咬了咬下唇,脸上的难堪还没消退,眼中又闪过一丝嫉恨。
余姚。
余姚!
都是这个贱人!
谢凭久不见回答,复睁开眼看向面前的人,怎么余姚离开之后,这个丫鬟呆成这样了?
连个眼力见都没有,他次次来,她次次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这心思压根就是摆在明面上。
只是余姚陪伴他一载有余,留下的念想不多,大多是死物,且都是他置办下来的。
倒是他面前这个没什么眼力见的丫鬟秋月,是他指派来伺候余姚的人,既是恩典,也是为了叫他时刻知道她素日里有什么状况。
没成想这人莫名其妙地没了,问起来,这丫鬟就只知道说是闹山匪。
真是笑话不是?
护国寺是什么地方?朝代更迭许多年,屹立不倒,俨然成了云京玉阙城中朝圣之处,哪里来的山匪敢摸老虎的屁股?
谢凭觉得眼前的白雾弥漫四散,冥冥之中,似乎隐约摸到了些许线索,但真相往往只需要顺着蛛丝马迹渐渐摸索下去,终究会浮出水面。
护城河里来来回回捞了五遍,余姚和她那个好得跟影子似的丫鬟,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秋月回过神,骤然见到谢凭正在直勾勾地盯着她,心中又惊又怕。
谢凭皱眉,眼见这丫鬟还是呆傻的模样,便张口要叫她退下。
秋月本就是镇北侯府里的家生奴才,她爹是侯府里颇得脸面的二管家谢大林,本家姓赵,因祖父那一辈起,曾随老侯爷上战场,硬从死人堆里将主人背了出来。
从此以后,赵家为老侯爷倚重,老侯爷遂特地开恩,让他们改了本姓,跟着主人姓谢。
秋月娘也是侯府内妇中的陪嫁丫鬟,俗话说的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话原不假,富贵人家中的丫鬟,真要论起来,一些门庭院稍小一些的小姐们,还真的不如高门大户里面的丫鬟吃香。
秋月如今是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做谢凭的枕边人,这么久以来,只要谢凭来此,她都必然会出现在他面前。
她知道那些奴才们背后都嘲笑她,说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秋月向来不屑一顾,笑吧,瞧瞧谁能笑到最后?
“退下。”谢凭厌烦道。
秋月语塞,她今日化的妆是花了五十两银子跟着云京城中最火的怡红院花魁娘子学的,若是没叫谢凭看上几眼,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不成,一定要想个法子留下来!
秋月眼睛转了转,瞥见了梳妆台子上边摆放了一本名叫《闺怨佳人拜月亭》的蓝色封皮的话本子。
有了!
她斟酌着开口道:“大爷,奴婢有个蠢念头,不知当说不当说……”
谢凭蹙眉,薄薄的眼皮轻轻撩起:“既然知道是蠢念头,还说什么?秋月,你弄丢姨娘,背主求生。念在你服侍夭夭一场,我不去寻你的晦气,你倒往我跟前凑,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话被任何一个年轻的小女子听在耳朵里,必然会觉得难堪无比,秋月也不例外。
她毕竟只是一个十六岁不到的小女子,但心中那股强烈的爱慕之意,最终战胜了少女的羞耻。
秋月咬唇下跪道:“大爷,奴婢要说的正是关于姨娘的事。”
“说。”
秋月道:“大爷,自从姨娘走了,您虽然不说,但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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