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穿过繁闹的庙会街,李玄徵走进了神女庙。
庙中来来往往的多是妙龄女郎,李玄徵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骤然出现,颇惹人注目,不少年轻小娘子一边用团扇掩面,一边从扇子后面露出半只眼睛悄悄地看。
无论多少年过去,李玄徵都不能习惯周围过于热闹的氛围,尤其还有那么多双注视打量的眼睛。
他并未在前殿过多停留,而是顺着小路来到了后山的云泪湖。
他当年便是在这湖边遇到的季迎,也是在这湖边遭到的刺杀。
那天的场景实在过于狼狈,李玄徵其实不怎么想回忆。
但他今日过来,就是想提前解决此事,只得强忍着恼怒,逼迫自己一点点回想旧日细节。
那天仿佛是个阴天,晨起还下了一会儿小雨,因此湖边游人很少,至少刺杀发生时,周围只有季氏和她的婢女。
因为溺水,李玄徵在水下的记忆是完全模糊的,他并不记得季氏是什么时候跳进湖水里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她拖上岸的。
总之,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季氏就躺在他身侧,大约是在水中救人耗费了太多力气,她几乎累晕了过去,气喘吁吁地说不出话来,身上的腰带也不知所踪,而她的婢女芙蕖手里也跌坐在地,跟前横着一根湿淋淋的粗树枝,看样子季氏就是拽着那根树枝将他拖上岸的。
李玄徵醒来见到此景有些发懵,缓了片刻,才想起要谢这主仆的救命之恩,又要问她们的名姓。
但季氏尚未回答,便听树林里传来一阵急促而嘈杂的脚步声。
他以为是他的护卫,谁知来得却是季润德和他的几个属下。
“女儿!”
季润德先看到的是地下躺着的季迎,当即急冲过来,却又在看到李玄徵后,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而后,他又看到了两人身上湿漉漉的衣裳,以及季迎凌乱的短衫。
他彻底说不出来话了。
季迎原本昏昏沉沉地倒在地上,此时见到父亲,也骤然回神,她尖叫一声,拉住松散的衣襟,几乎下意识地躲到了李玄徵身后。
跟在季润德身后的一干下属亲眼见到这一幕,不由得默默对视,但谁都不敢开口。
而后,才是李玄徵那两个姗姗来迟的两个亲卫,其实两人离开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尚未没来得及找到账本,便听到湖边有动静,正要折回,未料树林里也有埋伏的刺客,这才又耽误了些许时间。
等他们回来,李玄徵已经恢复了冷静,他解开自身湿漉漉的外袍,披到了季迎身上。
这一动作也霎时提醒了季润德,他先将身后的属下一一挥退,然后脱下官袍裹到女儿身上,先低声安抚了两句,又交代芙蕖扶她回家。
然后他才来到李玄徵跟前,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李玄徵没等他问,先一步开了口,“是季小娘子救了我,我自会知恩图报。”
说完,他接过护卫递来的干净衣衫,越过季润德离开此地。
他走得很快,未必没有想要逃离的意思。
就算李玄徵再冷静,历经如此一连串混乱,脑中也难免空白一片。
回到驿馆,他更是大病一场,直到两日后才勉强起床,然后次日一早他便直接到季府登门提亲了。
这一连串的事情其实都发生的很仓促,实在是季氏当日浑身湿漉漉,且衣领大敞的模样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他虽心有怀疑,但也知道,若他不娶季氏,怕是这女子会余生尽毁。
何况无论如何,她还是救了他。
等他提亲后,才重新想起账本的事,派人再去探查,却一无所获。
他当时甚至怀疑过是季润德与幕后之人里应外合,只为将账本转移。
但经过五年的相处,他清晰地知道,季润德是个清官,决不会做同流合污的事。
那么他当时到底为何会出现在那?
还有那群刺客,寻常刺杀一般都选在空寂无人的野外,或是空间狭小的室内,云泪湖算是宁海县颇有名气的胜景,虽然当日因天气原因游人不多,却还连着人来人往的神女庙,绝非实行刺杀的场合。
除非……
除非,幕后之人就是想将刺杀闹大。
但闹大此事对他们到底有何好处?
李玄徵盯着那澄澈的湖水,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当日在湖边的并非只有他一个,若是刺客的目标,其实是季氏呢?
可她只是一介小官之女,又怎会引来刺客?
成亲五年,李玄徵并未听说季家父女曾与何人交恶。
但这毕竟也是一点思路,李玄徵思来想去,决定明日再到宁海县衙见季润德一面。
季润德虽只是个芝麻大小的县令,每日家长里短也有不少杂事,午前他在正堂看了一上午卷宗,用过午膳,又和教谕到城郊查验在建的县学进度,傍晚方归。
一下马,便见胡管家的儿子胡大年小跑着迎了过来,“大人,昨日您交代的事已经办好了,整理来的资料刚放您书房了。”
季润德正往往书房走,闻言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又停住,他想了想,吩咐道:“大年,去后院把小娘子唤来,今个儿晚膳就在我这院子里吃。”
“是。”
胡大年应声,立刻往后院跑去。
春和景明,天气也越来越热,季润德进屋先打开窗户透气,然后才来到书桌后坐下。
桌上果真整整齐齐码着两大摞画册,翻开一看,上面画的皆是宁海县尚未订婚的年轻郎君,每一幅画像旁边还有小字旁注。
季润德拿出日常看卷宗的架势,一页一页翻过去,觉得哪个都好,但又哪个都配不上他的蓁儿。
半晌,他搁下画册,仰面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昨日,他虽然主动问起女儿对未来夫婿的要求,实际在他心里,自家宝贝女儿还是个不知世事的小丫头,若非严岭所逼,他又哪里舍得女儿嫁人。
但蓁儿这丫头仿佛不这么想,提起定亲一事,不见少女羞涩也就罢了,还能有条有理地提出三点要求来。
可别是已经有了心上人。
季润德揉揉酸胀的眉心,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正惆怅间,忽听外面院里传来脚步声。
想来是蓁儿来了。
季润德将画册暂时搁到一旁,起身走到窗边,想同女儿先说说话,一推开窗却顿住了。
来的并非季迎,竟是李玄徵和徐涟。
“……使君大人?”季润德愣怔一瞬,急忙迎出门去,“使君大人光临寒舍,可是有要事吩咐?”
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给徐涟递眼色。
虽只打过半晌的交道,但徐涟对李玄徵的性子也算有些大致的了解。
知他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徐涟先一步开口对季润德解释,“季大人莫慌,使君大人今日在城中闲逛,碰巧走到县衙,又碰巧我还没走,便引着使君大人在这四处逛了逛,期间提起您,知道您就住在后头,使君大人便说想来您府上瞧瞧。”
巡察使不仅要体察当地风土民情,考核官员,纠察污吏亦是职责所在。
季润德虽嫌他来得不是时候,却也不能将人赶出去,只得先请李玄徵和徐涟上座。
李玄徵施施然在首座坐下,徐涟却要告辞,“家里娘子和几个小子还等我回去用膳,下官便不打扰使君和季大人了。”
说完,他拱手朝二人揖了一礼,又对想要送他出门的季润德摆了摆手,“季大人,和徐某就别客气了,我熟门熟路,不必送。”
季润德只得停住,吩咐人给李玄徵上茶。
吩咐完他便要回李玄徵下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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