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有杀母之仇的仇人。”
闻言,叶舒锦难以置信,缓缓瞪大双眼。但当她看见崔洐玩味的笑容时,又沉下眼眸,笃定道:“你是在骗我。”
之前与兄长通信时,兄长并未提到父母的事情,她母亲……应当还是好好的。
崔洐见她不信,眼底笑意更深:“你若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叶舒锦不想被崔洐牵着鼻子走,转而看向迎欢,她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说话时语气仍然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迎欢,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迎欢低头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夫人,您母亲确实在数月前就已经去世了。”
叶舒锦一怔,她神色茫然盯着桌面,一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悲伤还是惊讶?她不知道,她没了记忆,对这位母亲记得也不多,但当她听到迎欢的话时,心头还是一痛,五脏六腑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
迎欢拉住她的手,沉声道:“夫人,当下之急,是你得从裴霁身边离开。”
叶舒锦还沉浸在方才那阵钝痛里,半晌才回过神来。声音有些沉闷:“我若离开了,该怎么救沈聿琤出来?而且,我还未寻得名册下落。”
“无妨,如今他被通缉,拿不到名册,也还有其他办法可以救沈二公子。”
叶舒锦问:“什么办法?”
迎欢从身上拿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出来,白釉瓷瓶瓶身泛着冷白的光。她压低声音:“这是西域传来的毒药。先前裴霁与皇上交好,不好下手,但如今不同了,他既被通缉,只要下药就能控制他。”
叶舒锦浑身一僵,顿时一股凉意从脚底漫至全身,她颤声问:“你……什么意思?”
迎欢:“夫人放心,这毒不会立刻要人性命,只会让人痛苦不止,我们只是为了逼他交出名册,只要他交出名册,我便会给出解药。”
她将瓷瓶往叶舒锦面前推了推:“只需要将其倒入酒水中即可,此药无色无味。我在你们屋子左右等待,等你下完药,我便来带你走。”
叶舒锦脑中嗡嗡作响,迟迟没有伸手去接那瓷瓶。
正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侍卫低声道:“他找到这里了。”
侍卫话音刚落,就听门口一声巨响。似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墙上,整面门板都跟着震了一下。紧接着是刀剑出鞘的声音,金属摩擦声。
迎欢立即收了瓶子,正要起身出门查看,就听“砰”的一声,一个侍卫连人带门被踹飞进来,重重摔在地上。
门板碎裂,木屑连带着尘灰飞扬。
裴霁裴霁持剑站在门口,衣袂猎猎,神色从未见过的狠戾。叶舒锦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他向来是温润的、从容的,眉眼间总带着一层让人安心的柔和。可此刻的他眼底是一片彻骨的冷。
他身后两名侍卫跟着冲进来,持剑对准了屋内的人。
叶舒锦见到剑上的血,身子忍不住后退。刚退了一步,她脑中忽然清明了一瞬。她是被人打晕掳来的,此刻见人来救,她不该后退,否则裴霁一定会看出来她与迎欢认识。
转念间,她提起裙摆朝裴霁跑去,慌慌张张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攥住他的衣襟,额头抵在他胸口,整个人微微发抖。
裴霁将她紧紧揽进怀中,见她安然无恙,他松了口气。她身子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吓坏了。
裴霁心疼地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一手拿着剑冷冷看向屋内的崔洐和迎欢:“靖王,孙家真是好手段,诏狱都能将你救出来。”
崔洐站在迎欢身后,丝毫不惧,他目光在裴霁搂着叶舒锦的那只手上停了停,又看向裴霁,冷哼道:“比不上定远侯,都说你金屋藏娇,没想到藏的竟然是……”
他故意停住,看着裴霁骤然冷下的神情,笑容越深:“你隐瞒身份就为了干这种事,叶夫人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爬起来……”
“砰!”
裴霁不等他说完,抬手挑起地上木块,重重砸在桌面茶壶上。水花和瓷片瞬间飞溅开来,崔洐忙挡住脸,还是被碎瓷和茶水溅了一脸,脸颊被划出一道血痕。
他气得张口就要骂,就听裴霁冷声讥讽道:“靖王还是先活下来再说这种闲话吧。”
这时,一个侍从从门外探进头来:“王爷,我们得赶紧离开,官兵来了。”
崔洐脸色一变,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茶水,转身便往门外走。迎欢紧跟其后。经过裴霁身侧时,她察觉到裴霁暗含杀意的眼神,垂下头加快了步伐。她知道,今日若非情况特殊,他不会留她性命。
整座大楼空寂无人,崔洐给了主家银钱让他们休息一日,只为了能安心在这里休息。崔洐下楼行门口时,与一个女子擦肩而过。
他顿时愣住,下意识回头想要去看那人,迎欢拉住他:“快走,不然又生出麻烦来。”
关嫣脚步也是一顿,她没有停留,快步上楼来到叶舒锦和裴霁面前:“你们没事吧?”
裴霁摇摇头,低头轻轻拍了拍叶舒锦:“吓到了?”
叶舒锦把头埋在他怀中,闷闷应了一声。
她其实更多的是恐慌。早在迎欢想将毒药递给她时,她心底就弥漫起一股恐慌。说到底,她也不知那股恐慌从何而来。她想,一定不是担心裴霁性命,他是个不要脸的骗子,她应该考虑的是尽快恢复记忆,救出沈聿琤,回归自己的正常生活。
随后,叶舒锦问了裴霁为何有侍卫,裴霁才说是昨日写信让慕盛派来保护他们的暗卫,好在这里离京城不算太远,方才暗卫正好赶到,否则方才被那些民众围堵,裴霁也不能那么快脱身。
之后,裴霁对那两个暗卫交代了些什么,叶舒锦便见那两个暗卫出去与官兵交涉了些什么,那些官兵便带着暗卫离开了。
叶舒锦正惊讶着,就听裴霁解释道:“我方才已经暴露了身份,没办法像之前那样隐居在村子里。只能让他们去与此地里正交涉一番,若是妥当,我们择日回京,若是不妥,我们今夜就离开。”
叶舒锦惊讶问道:“可你如今是被朝廷通缉,里正会帮你吗?”
裴霁早猜到她会问,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我曾经于他有恩,况且我被通缉之事虽然张了告示,可是朝廷却派人捉拿,捉了我对他无益,但若帮了我,日后我重回京城,他必是功臣。此中利弊,他细想一番定能明白。”
叶舒锦听他振振有词,听下来也有些道理。可她知道,王夫人死的事定然跟裴霁有关。他并非莽撞之人,不可能为了杀一个人而让自己沦落到这样境地。况且裴霁若是想洗清罪名,方才抓了崔洐将功抵罪完全可行,可他全然没有这个想法。
而崔洐对裴霁的态度更是奇怪,明知裴霁被通缉,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却是问她裴霁在谋划什么。思及此,叶舒锦不禁怀疑,裴霁被通缉之事,是不是只是一场计谋?
三人回到村子时,已是傍晚。
山顶斜阳落下,空中又飘起细碎雪花。自从遇见靖王崔洐和迎欢后,叶舒锦心中一直不安。一路上低头踩着地上薄薄积雪,一言不发。
而关嫣也没了先前对裴霁的那股热络劲,心中似乎也在想着事。
几人在路口道了别。
见关嫣走远,叶舒锦才问裴霁:“裴霁,我兄长有回信了吗?”
她之前在信中问候了父母,兄长若是回信,就能知道她父母是不是还安好了。
裴霁道:“明日应当会有回信。”
第二日,裴霁果然将信递了过来。
叶舒锦急忙接过来打开一看,上面只简短写了两句:“一切安好,我会照顾好父母,你且放心。”
她轻哼一声,有些不满。她写了那么多,他竟然就给她回两句话。
不过父母都没事就好,想来那日崔洐不过是故意说来吓她的。
这日除夕。
天上下了一整日的雪,纷纷扬扬,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叶舒锦和裴霁一起在门上贴了对联,挂上了红灯笼。
叶舒锦和裴霁一起在门上贴了对联,又搬了凳子,踩在凳上在檐下挂了盏红灯笼。
灯笼是前几日从镇上买回来的,纸面虽粗糙,但做工很巧。侧面竹条弧度整齐划一,底下有红绳穗子,风一吹就一飘一荡,整个院子都显得活泼了些。
他们照着村子里其他人家的习俗,也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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