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最后是穿着里衣、抱着胸逃走的,顾怀玉心满意足地将红色的嫁衣折了几下,然后裹在了自己身上,身体的温度终于回暖。
他眉眼弯弯,发出舒适的喟叹。
危机解除,一向性格粗犷的刁小泉,此刻声音竟磕磕绊绊:“你……为什么要脱她的衣服?”
“我冷。”顾怀玉理直气壮。
刁小泉两眼一黑,还真是因为冷啊!
奇葩,太奇葩了!
刁小泉无法接受。
“她是诡异!你就这么抢了她的衣服?”刁小泉宁愿相信自己看到了幻觉,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如此离谱之人。
顾怀玉却将眼一瞪,斥道:“胡说!怎么能说是抢?分明是女鬼姐姐看我冷,特意将衣服留下给我取暖。”
刁小泉张大嘴巴,眼神充满震惊,这话你自己说着不亏心吗?要不是你挟舌头以令女鬼,她怎么可能将衣服留给你!
顾怀玉观察着他,如此鲜活的家伙,肯定是玩家无疑。
“那位打着晴空伞的姐姐在哪组知道吗?”顾怀玉问他。
“他们那组应该是负责戏台与演出,你找她做什么?喂,你别走啊!”刁小泉说完见顾怀玉转身就走,连忙伸出手抓他。
“放开,我要去英雄救美,她可能有危险。”顾怀玉敷衍着晃晃肩膀,想将他的手甩开。
刁小泉的手却像是黏在顾怀玉肩膀上,非但没松开,还跟上了顾怀玉的脚步:“我和你一起去。”
顾怀玉脚步微顿,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刁小泉人身材矮小精瘦,却满脸正气,挺了挺胸膛表示自己很可靠。
“我是村民,你不是,你和我出去说不定会有危险。”
刁小泉一只手摁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持棍快速耍了个花棍,眼底流露出淡淡的傲气。
危险?谁惧!
戏台搭建在村子的边缘,靠水,正面对着他们来时的“水鬼钩”。
一路无人,戏台周边灯火通明,红白的灯笼交替摆放,将岸边照得亮如白昼。
戏班的人已经休息了,只剩下几人在整理东西。
“这个时间还在探索,大概率是玩家。”刁小泉说着脚步加速,从后台探进头去朝里面喊:“有什么发现……”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此刻在后台的并不是人,而是一盏盏漂浮在半空中燃着青色火光的白灯笼,灯笼上写着大大的“冥”字。
顾怀玉慢悠悠扫了眼,不止看到了灯笼,还看到了地上躺着的几个男人,全是和打伞女人一组的。
“挡住他们。”顾怀玉率先走进去。
灯笼像是被侵犯了领地,迅速朝顾怀玉围拢、逼近,青色的火光几乎要烧到顾怀玉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记扫棍袭来,狠狠抽飞了最靠近顾怀玉的那盏灯笼。
“我凭什么听你的?”虽然这样说,但他还是帮忙了。
灯笼遭受挑衅,放过顾怀玉,急急朝刁小泉围去。
耳畔传来虎啸的风声,与棍扫灯笼的“啪啪”声。顾怀玉径直走向其中一个倒地的男人,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有呼吸,也没有温度。
他又探了探其他三人的鼻息,又摸摸他们的颈动脉,都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全都死了。
尸体没有余温,显然已经死了有一会儿。
顾怀玉站起身,环视四周。
妆奁打开着,正前方放了一个花旦的头饰,精致华丽。武生的兵器在一侧,和其他戏班不同的是,这些兵器都已开了刃,寒光凛然。
死者身上没有伤痕,周围甚至没搏斗的痕迹,应该是一瞬间死亡。
打伞的女玩家呢?是被掳走了还是逃走了?
“耍棍的,能解决吗?”
“废话,就几个小怪罢了!”刁小泉其实已经解决一部分了,但即便被打散,那些灯笼也会从火中涅槃,死而复生。
顾怀玉看了一会儿,确定虽然无法彻底消灭那些灯笼,但灯笼怪也奈何不了刁小泉,放心地说道:“我出去找她,你坚持住。”
说完,也不管刁小泉骂骂咧咧,径自一人走出后台。
顾怀玉找了许久,终于在远离水鬼钩的位置,一个杂草丛生的小坟包前,找到了持伞的女人。
她依旧伞不离手,轻挪慢步,口中“咿咿呀呀”并不熟练地唱着戏,“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是《锁麟囊》的选段。
富家女薛湘灵遭遇水灾、家破人亡后,在卢府当仆人时,看着别人出嫁,回想起自己当年的风光与如今的落魄,重新做人,大彻大悟。
可她的身段并不像唱戏,腰身格外坚硬,面部表情也不自然,注意到顾怀玉后头不动,眼睛却立刻锁在了他的身上,既错愕又焦急。
因为吃惊,她的唱腔一顿,手臂便立刻被一道看不见的利器割伤,鲜血染红了她白粉色的泡泡袖,她不敢再怠慢,忙又像个提线木偶般唱起来。
顾怀玉走过去,低头朝墓前看了眼,注意到了墓碑上刻的字——顾怀玉之墓。
这是他的墓。
顾怀玉静静看着,竟没有多少恐惧,只略微有些惊讶。
是副本的索命机制?还是这里本就有属于他的一座墓碑?
顾怀玉一个个墓碑数过去,在其中见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全部都是他从宗祠的族谱上看过的。
老一辈的,小一辈的,和他一辈的……顾怀玉过目不忘,上面的名字一一与墓碑对应。
他一个墓碑一个墓碑地数过去,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看来这并不是副本的索命机制,凡是风门村的村民,无论死活,都在这里有一座属于他们的墓碑。
顾怀玉在周围转了多久,女人就站在原地唱了多久的戏,直至嗓音沙哑。
他终于停下,回到了女人身边,淡淡看了眼那座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突然拍手叫好:“好!”
女人微怔。
但这次停下,却没有被划伤。
那种紧迫的、逼人的危机感再次袭来,不等女人再次开口唱戏,就听顾怀玉说道:“今天的演出到此为止,我看得很尽兴。”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始终笼罩在女人身上的危机感消失了。
女人劫后余生,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气喘吁吁。
顾怀玉勾了勾唇,果然,既然是他的墓碑,那他当然可以操控这一切。
“你怎么会在这里?”女人劫后余生地问。
顾怀玉不答反问:“他们四个是怎么死的?”
“是A级诡异青灯,可以直接吸取人的灵魂。”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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