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染了薄灰的旧箱搁置在案几上,锁头处留下了浅浅的指痕,祁庚秋不知这箱子内究竟有何物会遭人惦记,小娘生前未曾提及所留物件,她清点过了箱内所余,不过是一些陈年旧衣和单薄首饰,唯有一条绣着金色荷花的手帕上撰着几字:赠燕氏,望珍重。
她将手帕凑近鼻尖,上面残留着极淡的草药香,她只能辨出艾草、剪秋萝、苏子......白枳草?
还有几味香太过隐匿,不是寻常药草,她一时难以分辨。
祁庚秋将手帕攥进掌心,不禁想起燕氏,一个无宠无势的妾室,为何也与这白枳草牵上,这手帕究竟是何人所赠?
而又是谁潜入偏房,只为翻找一介过世小妾的遗留之物。
小娘真的是难产而死吗,她又藏着何秘密?
她将手帕收入怀中,正合上箱盖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自从经历灵堂一事后,祁庚秋变得更加警觉。
“谁?”她将目光掷过去,紧锁着窗棱处,窸窣着传来一阵碎响,倒不是有人拨动木窗,更像是什么利爪在挠纱布的声音。
祁庚秋站起身,缓步靠近那只微微敞开的窗,忽然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猫探出脑袋,绿莹莹的玻璃珠般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高扬的尾巴尖翘着,扫过窗纸,一下便轻盈的跳落窗边镜台。
它嘴里叼着一卷整齐的纸条,被油布裹了一圈,纸角微微发皱。
祁庚秋僵了一瞬,快步走到窗前,往外探去,再未见其余任何,小黑猫仰着头走到她面前,将嘴里衔着的纸条放下,又“喵”了一声,尾尖蹭过祁庚秋袖口,像在邀功。
祁庚秋拧着眉,弯腰拾起纸条,将其细细展开,一行小字跃然纸上:十日后,婚期定,二姑娘聪慧必有所谋,何不提前告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唇角极轻地往外递了一下。堂堂皇子竟也深夜密信所传,这人倒是直接,知她应下这桩荒唐婚约必有所图。
白日里那场对弈怕是已让三皇子对她亦起了疑,婚期将至,他倒是先来探探她的心思。
祁庚秋垂眸看了眼等待夸赞的小黑猫,抬手抚了抚她圆滚的脑袋,转身回到书案前,先是将这张纸置于火烛之上,见它一点点化成灰烬后,再取出一张空白宣纸,提笔沾墨。
三皇子既直白相告,她也便不藏着,抬笔写下:婚后不困于后宅,互不干涉私隐,待时局安稳可体面和离。
她与他约法三章,她可借皇室声望兴办药学,亦不困于后宅纷争,她也绝不干涉三皇子布局谋划。
落款处她未署名,只画了一枚白枳草。
祁庚秋将宣纸同样用油纸包裹,轻轻递到小猫身前,又拍了拍她脑袋,柔声道:“劳烦你了。”
小猫甩了甩尾巴,似乎在说“放心吧”,随后叼起卷纸再次跃上窗台,极快地消失在夜色里。
那双盈绿的瞳孔散着冷光,黑猫在夜里行径极快,没有一丝声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团纸已然出现在俞定远面前。
他肩上的伤刚换了药,白麻布条缠了薄薄一圈,裂口处蜿蜒成一道细密的疤,在金疮药的加持下飞速愈合。
那只黑猫跃了进来,轻车熟路地落在案边,将口中衔着的纸条搁在他面前,便自顾去她的瓷碗中觅食去了。
俞定远展开纸条一看,指尖敲了敲书案,随即笑出声,“倒真是有趣。”
他将指婚当筹码,她又何尝不是当生意开价。
豹子收拾好换下来的纱布,忍不住道:“殿下,您当真要娶祁二姑娘?咱们本就无根基,若找个庶女......”
“庶女?”俞定远打断他,将纸条扔进火盆,思绪还停留在那枚小小的药草图案上,“她连本王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就敢跟本王谈条件,你可知这京城多少名门闺秀见了本王头都不敢抬?”
“可见她绝非寻常家庶女那么简单。”
“棋子罢了,本王倒是想看看一介庶女究竟能掀起多大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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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祁庚秋前去正房大娘子处请安。
待她到时,嫡姐祁庚春已经依偎在主母身边,母女二人谈笑正欢,见她进来,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都没往这头递。
“母亲,大姐姐。”祁庚秋委身行礼,端着一副谨小慎微模样。
她服饰素雅的很,不像祁庚春一身鹅黄绫罗,发髻上缀着金玉翡翠,嫡女身份一眼辨出。
嫡母摆摆手让她起来,倒还没说什么,祁庚春先搭了话。
“妹妹好福气,嫁给皇子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说罢,又掩唇笑笑,“只是妹妹自小连规矩都没学过,进了府可别失了规矩,连累了我们国公府的名声。”
她这嫡长姐素来与她不对付,自打有记忆来便是冷嘲热讽,未曾有过什么好脸色,祁庚秋早已习惯。
她垂眸行礼:“多谢姐姐教诲,妹妹记下了。”
她心里清楚,祁庚春实则瞧不上这门婚事,她不过是嫁给最不受宠的三皇子做侧室,哪能有什么风光,而她自己一直想嫁太子。
这庶妹捡了她瞧不上的剩菜,心里松了口气,至少府里这个不会和她争东宫那个位置。
祁庚春前些日子进宫与公主殿下伴读,已然结识了太子殿下,此时正翩然自得着,“妹妹放心,姐姐会在太子殿下面前替你说说好话的,不叫你在三皇子府吃糠咽菜。”
母女二人笑着打趣,祁庚秋不在乎地埋下头,看起来依旧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她心里却早已经开始盘算这场有名无实的指婚究竟能带给她多少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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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猫白日里睡得正酣,俞定远忽然拾起一只小球,抛向她身下的蒲团,猫儿瞬间惊醒,拉了拉身子,伸了个懒腰,缓缓走到他身侧坐下。
刚刚宫里遣人来传话,说贤妃娘娘请殿下去一趟,俞定远沐浴熏香后,换上了玄色常服。
宫里这位贤妃是她亲生母亲的妹妹,在她母亲去世后被接到宫中,听闻父皇对她一见钟情,即刻封了妃,世人都传皇帝是因为放不下她母亲,才寻了这相貌相似的胞妹来。
可若真是放不下母亲,又怎会将他制置之不管十余年。
俞定远将纸条放到黑猫面前,摸了摸她柔顺的背毛,“再去一趟,务必送到她手中。”
黑猫闻言,“喵呜”一声,叼起纸团消失在书房。
俞定远站在安思殿外,管事嬷嬷递话说贤妃娘娘午睡未醒,还需等上片刻,他并不意外,独身站立在宫殿门外,秋风将他的袍袖吹得翻飞。
他这位“姨母”不是第一次为难他了,幼时还会哭啼两声找父皇说理,可没有人相信他,他便再也不说了。
寝宫内,妇人一身月白暗纹广袖宫装,衣料是江南进贡的软绫,袖口滚着一圈珍珠碎边,约莫三十出头的模样,眉眼生的温婉娴静。
只是眼底浮着淡色青黑,额角缠着条丝帕,她头疾的毛病许多年了,秋冬犯得最盛,已有三日未能安眠,太医开的方子喝了十几副,不见半分起色。
贴身婢女双手捧上一本蓝布封皮的书册,低声道:“娘娘,昨夜暗卫送来的。”
她抬手接过,书皮写着“百草传”三个字,字迹秀丽,已经晕掉了些许墨渍。
待她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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