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有些晃眼。
靶场边摆开了矮几软垫,果盘酒壶散着。几个往日里一起跑马斗鸡的纨绔子弟嘻嘻哈哈地射箭,准头稀烂,纯粹图个乐子,空气里飘着酒气和脂粉香。
萧明煊斜倚在躺椅上,手里捏了个装着梅子酒金杯。他穿着华贵的常服,领口微敞,脸上也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听着旁边人插科打诨,偶尔跟着嗤笑两声。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像层浮冰。他脸色白,细看还是憔悴。
周显垂手立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眉头就没松开过,目光时不时担忧地扫过萧明煊的脸。
“王爷,”一个穿宝蓝锦袍、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射歪了一支箭,把弓一扔,凑过来一屁股坐在萧明煊旁边的锦墩上,自己倒了杯酒,挤眉弄眼,“下个月西山围场开猎,去不去?听说今年进了几头好鹿,我们去玩玩呗?”
萧明煊晃着杯子里的酒。他扯了扯嘴角,眼皮都没抬,声音拖得有点长:“不去。没劲。”
“哟?”孙绍摇着扇子凑过来,扇子点了点萧明煊,“这可不像是你啊王爷?往年你可都是头一份儿的热闹,怎么,封地太舒坦,骨头都酥了?”
萧明煊仰头把杯中残酒一口闷了,冰凉的液体滑下去,激得喉咙一紧。他放下杯子,脸上那点假笑淡了点,眼神飘向远处树梢:“舒坦是舒坦,待腻了。想回京住段日子。”
“回京?”李哥儿一愣,“这大老远的,回去干嘛?京城哪有你这儿自在?事儿少,银子多,天高皇帝远......啧,不知道遭多少人红眼呢。”他是真羡慕,萧明煊是皇帝疼爱的小皇子,他的封地最富庶最安稳,基本没什么大灾,也不用打仗干活,天天就闲着玩,没人比他更舒坦了。
萧明煊扯了下嘴角,没接羡慕的话茬,默默道:“过几天就走。跟父皇说去皇陵祭祖,守几个月。”
这话一出,连旁边射箭的都停了手,看了过来。气氛微妙地静了静。皇陵祭祖?那地方清冷得要命,规矩还大,哪是萧明煊这种爱玩爱闹的主儿能待住的?
孙绍眼珠子转了转,凑得更近,脸上堆起促狭的笑,压低了声音:“王爷,不对劲啊?这么急着躲出去。该不会是在你这临州城,惹了什么风流债,躲人吧?”他挤眉弄眼,“说说,是哪家的美人儿,把我们裕王殿下都逼得要躲去守祖宗了?说出来,兄弟帮你平了!”
一下被戳个正着,萧明煊感觉很有点尴尬,他抬起眼皮,直直看向孙绍,嘴角却硬是又往上扯:“躲人?”他嗤笑一声,满是轻蔑和斩钉截铁,“你胡扯什么?本王用得着躲谁?”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孙绍,一字一句:“这临州城,配让本王躲的,一个都没有。”这话像说给孙绍听,更像说给自己听,带着一股狠劲,要把心里那点翻腾的酸涩和狼狈死死压下去。
周显在后面听得心都揪起来了,看着自家王爷绷紧的侧脸线条,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萧明煊说完,不再看孙绍瞬间讪讪的脸色,也懒得理会周围人探究的目光。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倒了旁边矮几上一个空果盘,一声脆响,橘子滚了一地。
“走了!”他丢下硬邦邦的两个字,转身就往回廊走。
周显赶紧跟上。
孙绍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看着滚到脚边的橘子,又看看萧明煊明显不对劲的背影,再迟钝也觉出味儿来了。李哥儿摸摸鼻子,小声嘀咕:“火气这么大?真踩着他尾巴了?”
孙绍皱着眉,扇子也不摇了,看着萧明煊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能让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裕王殿下反应这么大,甚至不惜躲去皇陵。这临州城里,除了那位新来的陆大人,还能有谁?
萧明煊他一路疾行,穿过回廊,脚步在踏上通往自己院落的青石小径时才猛地慢了下来。
周显小跑着跟上,大气不敢出,只默默跟在后面两步远的地方。他看着王爷单薄的背影,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刚才孙绍那些混账话,简直是往王爷心窝子上捅刀子。
进了书房,萧明煊走到窗边,背对着周显,望着窗外一动不动,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周显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问:“殿下,您真要回京啊?皇陵那边......”
“嗯。”萧明煊没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打断了他。声音闷闷的。
周显张了张嘴,那句“您其实舍不得走吧”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敢说出来。他太了解自家王爷了,这时候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他只能笨拙地转移话题:“那小的这就去吩咐李总管,让下面人抓紧收拾行李?还有给京里报信的......”
“你看着办。”萧明煊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越快越好。”
周显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默默应了声“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他虽然答应了不去靠近陆泊新,但他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到,还是不见的好,不如回京散散心,在临州总会要见到他,而他又不愿意接近。
三天后。
风裹着暴雨,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河堤上的人身上。浑浊的洛水河疯了似的往上涨,浪头一个接一个砸在夯土堤坝上,溅起丈高的泥浆。堤上的人群就像蚂蚁般奔走。狂风卷着枯叶扫过来,临时挂起的灯笼在风雨里剧烈摇摆,明明灭灭。
大堤要坚持不住了。
“快!这边!填实!!”陆泊新的吼声在一片混乱中异常清晰。他戴着斗笠,穿着蓑衣,但雨水早已将他浑身浇透,水顺着额角、下颌不断淌下。他虽然听不见,但背后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他站在管涌点附近一处稍高的泥坎上,眼睛鹰隼般扫视着整个险段。
远处黄水跟发了疯的野牛群似的撞堤,震得人脚底板发麻。近处,堤脚塌了个大窟窿,泥水跟喷泉一样往上涌,脸盆大的口子眨眼就变成锅盖大小,泥巴碎石刷刷往下掉。
几个扛着鼓囊囊麻袋的民夫,一脚泥一脚水地扑向豁口,想用袋子堵住。领头的黑脸汉子是老张,嗓子都劈叉了:“扔!往窟窿眼里砸!快!”
“不行啊老张,水忒急!顶不住!”旁边又瘦又小的麻杆儿刚把半个袋子推进去,呼啦一股暗流差点把他拽了个狗吃屎,水一下就没到了肚脐眼。
陆泊新浑身一凛,他大步冲下泥坎,泥浆没过脚踝也不管不顾。他冲到那瘦小的汉子身边,一手揪住他的衣服后领猛力向后拽,另一只手同时抓住旁边一个刚扛来新麻袋的壮汉,喊道:“不要直接堵漩涡口,水流冲力太大,先在漩涡稍后上方抢筑一道弧形的子堤,把涌水分流减压,然后再集中力量堵源头!同时让人准备大石头和木桩!”
汉子连点了几下头:“明白,大人!”
陆泊新随即又指另几人,对吴幽打着手势,吴幽明白了,赶紧去下达命令。
“老张!陆大人叫咱在这、这挖一道兜水的槽!”铁牛扯着嗓子对着老张喊。老张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瞬间醒悟:“对,对!快,麻杆儿你们几个跟我来这边!挖下去!其他人继续运袋子石头,往这边堆!”
陆泊新飞快地环顾四周,发现了最大的问题。堤后一片低洼地,因为连日暴雨早已成了水塘,运石头木料的车辆根本过不去,深坑像陷阱一样散布着。他立即拉过身边两个浑身是泥的守备营兵士头目,指着那片水洼又指指旁边稍干燥能绕行的堤内侧小路:“不能靠近水坑,带车辆绕道走!”
两个兵头子立刻应声,冲着手下大喊:“绕道!绕到内侧走!避开那些水坑!”
堤顶另一侧,在狂风骤雨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人喧哗。萧明煊带着周显和一小队王府亲卫,浑身湿透地闯上了堤顶。王府的快马传递了堤坝险情,几乎就在他要写信给父皇的时候收到,他没丝毫犹豫就冲了过来,连更防水的衣服都来不及换。
“王爷!前面是管涌点!太危险!”周显死死护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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