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纷纷求情的官员顿时僵住,神情难以置信。
“私开铁矿,还派人日夜把守。”楚修廷说:“你说府中藏尸一事毫不知情,那这矿山,也是陈宗旺一人所为,与你这个一州知府毫无干系了?”
“……”
朱奄嘴唇哆嗦,头冒冷汗,居然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你靠着这座园子底下的矿山背地里牟利敛财,得了不少好处吧?朕猜,那些花匠莫不是发现了你的秘密,才被你残忍灭了口?”
朱奄呼吸一窒,下意识看向瘫软在地的陈宗旺。
楚修廷斜睨着他:“朱奄,事到如今,你还不认罪?!”
“陛下……臣、臣……”
朱奄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想辩解却已经没有底气:“臣……臣知罪……”
方才还为他担保的官员此刻面色难堪至极。
谁知道朱奄居然敢做出如此胆大包天之事!
这回,他们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不但仕途无望,恐怕还会被这桩大案牵连。
楚修廷:“来人,将这二人带下去,把矿脉暂时封存,还有那矿上所有管事和参与者,也一并拿下!”
朱奄像条落水狗似的,被侍卫连拖带拽退场。
他苦心维持多年的清官名声,藏了这么久的矿山隧洞,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皇帝又是怎么发现的?
一切已经无从知晓。
别人就算做鬼,那也要死得明白,朱奄虽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但看着侍卫腰侧那柄寒气逼人的利刃时,他却猛地生出一股劲头来。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救命啊!求贵妃娘娘替微臣求求情吧!”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朱知府不顾威仪,连滚带爬地朝着案后的魏贵妃扑去!
“滚开啊——!”
魏千雪被吓了一跳,慌忙躲到了侍女身后。
朱奄满头虚汗,臃肿的身子像坨肥肉般伏在地上,他卑微求情道:“贵妃娘娘,臣父昔年与老侯爷乃是至交好友!臣年少之时,也曾在侯爷府中读书!求您看在咱们两代世交的情分上……在圣上面前替臣说句话,饶臣一命吧!臣知道错了啊!”
众人的目光在这位魏贵妃与狼狈的知府身上来回打转。
魏贵妃乃是平昌侯老来得女的掌上明珠,自幼养在深闺,是实打实的金枝玉叶。可当年朱奄寄居在侯府的时候,她还只是个不晓事理的幼童,哪里还记得那些陈年旧事,更别说这是个戴罪之人,大难临头,居然还敢来攀亲戚关系?!
魏千雪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你们快给本宫拦住他!”
“……”
朱奄被两双有力的胳膊死死压在地上,楚修廷看着他,似笑非笑,“你倒是打得好算盘,以为寻了贵妃出面就能脱身?”
魏千雪心里一跳,她轻轻挽上楚修廷的小臂,柔声道:“陛下……臣妾都不认得这个人,还请陛下明鉴。”
楚修廷抽出胳膊,他对朱奄说:“你当这朝堂的公道,是靠着外人情面来定的?”
“朱奄,这江山是朕的江山,万事由朕决断,谁也别妄想来搅乱国法,知道么?”
“陛下说的有道理。那这一窝徇私枉法的同流合污之徒呢?”明桃站出来,“他们既然敢为罪臣求情,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人。那干脆就一起拿下吧,怎么样?”
楚修廷欣然允了。
侍卫应声而动,利落拘押了一众求情的官员。人声嘈杂的园子里,只剩下零星几个面色苍白的小芝麻官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一番雷厉风行的动作之后,楚修廷缓缓坐下,低头抿了一口酒水。
李德全见状,立即扬声道:“诸位大人,请复座吧!”
乐声再次响起,丝竹悠扬,可底下的座位空出了一大片,看起来十分冷清。其余人也都是正襟危坐,不敢言笑,气氛惶恐。
不知过了多久,楚修廷细嚼慢咽吃完一块鱼肉,才出声道:“你们守住本心,不与那些奸佞之徒同流合污,堪为良臣。朕心中也有数,宴会过后,必有所重赏。”
底下小官心头齐齐咽了口唾沫。
原来一念之差,便是天壤之别。幸好自己当时没有随波逐流。众人无比庆幸,叩首谢恩,“臣等谢陛圣上隆恩!”
宴终人散,朱奄没想到这场风光的送别宴办下来,最后走的是自己。
知府犯罪锒铛入狱等待判决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似的,短短一个下午就飞遍了芳洲城。
清芳园被接管后,接连做了几场法事安抚冤魂。从前为遮掩尸臭而四处摆放的香薰撤了个干净,鼻端只剩下清清爽爽的花香,随着和风悠悠飘开。
明桃站在园中的花圃旁,惩恶扬善后,心头畅快至极。
“瑶妃娘娘。”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明桃转过身,见程池一身布衣立在廊下,正盯着自己看。
“你怎么来了?有事找我?”
“草民是专程来向娘娘告别的。”
“你要走啦?”
程池规规矩矩朝明桃行了个礼,“听大人说,这园子不日便要封禁了。草民的姐姐已经入土安葬,如今狗官伏法,我孑然一身,再无牵挂,也是时候该走了。”
明桃闻言有些好奇,“我看你也会些拳交功夫,日后准备去做些什么?”
少年一怔,清澈的眼眸里无比诧异:“娘娘怎会知晓?”
明桃笑眯眯走上前,毫不客气拍了拍他挺拔的背脊:“你这身形,虽瞧着单薄,却劲瘦结实,一看就是常年习武才有的底子。”
程池低垂的眼睫簌簌颤抖,清俊眉眼间浮现出一丝赧然,他轻声道:“娘娘真是好眼力。”
明桃抱臂,围着这少年转了两圈,随即抬手折下了一朵妍丽红花。
“左右无事,你我不如来比试一番?”
她抬眼看向少年,笑意浅浅,“我持着这枝花,你若能从我手中摘下三片花瓣,我便为你引荐一处好去处,怎么样?”
“娘娘……”
程池惊讶地抬起脑袋。
“但我不会手下留情。”明桃提醒他。
“草民也定当全力以赴!”
二人就这么赤手空拳地在院子里交起手来。
起初明桃漫不经心,招式也慵懒松散,处处留手,毕竟自己以大欺小,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可随着交手时间越长,她眼底的散漫逐渐收敛,神色也郑重起来。
这少年的身手着实经得住一句夸赞。
不远处,李轻竹倚在栏杆前,看得认真。
对方的招式虽杂乱,却进退有度,有野性,有灵气,看着像是在绝境里摸爬滚打磨炼出的自成一派的路数。
反应迅捷无比,心思也聪慧。不仅深谙见招拆招之道,还能瞬间捕捉到明桃出手时的破绽。
明桃一边迎击,斜眼瞥见廊下驻足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敢再放水。
如果输了的话,那就有些丢脸了。
庭院之中两道身形交错,一道沉稳凌厉来去自如,一道灵动迅猛如山中野猿,二人你来我往,衣袂翻飞,打得酣畅淋漓,看得场外的李轻竹也浑身发热。
“小妹,你觉得他们二人谁更胜一筹?”
李汀兰见那少年步步紧逼,追着明桃往后退了三四招,当即想也没想就回道:“那小子呗。”
缠斗愈烈,明桃的退让激出了少年的愈战愈勇的盛气。
周围的动静和目光仿佛都化作流云,程池眼中燃烧着渴望胜利的火花。以至于发现明桃漏出破绽的那一刻,他便抓住机会,骤然猛攻上前,却没发觉自己毫无防备地踏进了对方早已布好的陷阱之中。
侧身旋步,带着十足力道的一脚精准踹在了少年的肩头。
大家只听一声闷哼响起,再凝眸去观战时,程池整个人早已被干净利落地踹飞了出去!
“……”
程池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娘娘……草民技不如人,认输了……”
明桃收回腿,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才慢悠悠朝他走去。
一道浅浅的阴影投在自己眼皮前,程池睁着眼,看见明桃正俯身瞧着自己。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笑意盈盈,比园子里任何一朵花卉都美丽万分。
程池恍惚了。耳边一时间只剩下怦怦跳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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