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血为什么不会渗入黄沙？”晋竹影心里发毛，转而盯着地面，却发现地上的血液竟能在黄沙之中存起一小泊，他偏头看向谭辰，却见谭辰的目光没有集中在地面，而是面容紧绷盯着城门方向，双腿缓缓后退。
“血？什么血？前面有狼，你带了多少武器？”谭辰克制道，但晋竹影依然听得见他声音中的颤抖。
“狼？哪有狼？”晋竹影闻言警觉，再次环顾四周，确定只有依然冒着泡的血泊和数不清的尸体。
谭辰皱眉低吼：“你为什么低头，我们四周有什么可看的！狼在正前面啊！”
此言一出，晋竹影懂了，又是幻觉，因为他和谭辰所见的景貌不一样。晋竹影试探着向血泊伸出手，在指尖触及到冒着泡的红色血液时，感受到的却是粗粝的黄沙。
“是幻觉，我看到的不是狼，是尸体，”晋竹影沉声道，“你是不是害怕狼？”
安静半晌，终于谭辰轻笑声传来：“洛城一役，当时逃跑的有三个人，最后只有我活下来。”
“为什么？因为有狼群追你们吗？”
“他们二人负伤了，狼群追过来，我没有救他们，而是撒腿就跑，”谭辰抽着冷气说道，“我是个王八蛋……几天之后我回去找他们，衣服还在，肉被吃空了，连骨头都散架了。我就是这样一个临阵脱逃、见死不救的人，晋兄弟，我跟你一起来这里，你很害怕吧？哈哈哈，你怕不怕遇到危险我转头就跑啊！”
谭辰的声音凄厉，说到最后一句俨然有些发狂的态势。
晋竹影皱眉看向四周，尸山血海还在，但谭辰的话好似点醒了他心中迷障，方才那些看不清面容的尸体此时却突然间眉目清晰——那都是他杀过的人。
我竟然杀过这么多人吗？晋竹影下意识质疑，而后突然想到，这是他以为他害过的人，把他替三皇子助纣为虐的那几年算上，可能确实有这么多，没见过的比见过的还要多。
而就在这转念间，方才还紧密双眼或目光空洞的尸体们，突然回魂一般尽数盯着晋竹影，神情诡异目光炯炯，好似盼了他多少年终于得偿所愿。
晋竹影的目光好似被尸体摄住一般，心里充满疑惑：我竟然帮他杀过这么多人啊！
这个还在吃奶的孩子是因为什么被杀的？
“既然你也觉得我是个见死不救的懦夫，那你杀了我吧！”晋竹影还在晃神中，谭辰的神情却从刚才的狂热变得哀哀切切，盯着晋竹影左手刚出鞘的刀，梗着脖子就要撞过去。
晋竹影回神，赶忙躲闪，心下揪紧盼着大脑快点想出解决办法，两人已经吃了解毒药，但依然中招出现了幻觉，说明原因不在空气中……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原因啊！慌张间，晋竹影发现自己脑中一个声音在逐渐放大：他突然觉得，自己既然做过这么多错事，就该千刀万剐给他们陪葬！
谭辰终于意识到自己手中有刀，不必执着于被晋竹影行刑，瞬间拔刀高举，月光下刀光一瞬，晋竹影突然高喝一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什么？”谭辰眼中茫然一瞬，他看着自己正高举着刀准备扎向自己脖颈处，刀停了，但他的手依然举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哪怕曾经是杀过千人万人的屠夫，只要诚信悔过，也可以被接纳和原谅！你当时太年轻，没见过世面，父亲刚在自己面前被杀死，你被吓坏了，只想着活命，这是人的本能！”
谭辰呆呆望着晋竹影，在等他继续说。
晋竹影无视自己越发强烈的自裁渴望和眼前众多张狞笑着望向自己的尸体，坚定语气继续道：“去年你孤身一人从北疆回到京城，一路艰辛从未退缩，哪怕三五皇子都想把你握在手中，哪怕当时在金麟台那么多人想要你的命，你也没有因为巨大利益或生命危险而出卖良心！你早就不是曾经那个被吓得逃跑的自己，否则你根本不会提议与我一起来到这鬼地方，不会在见到狼群而我丝毫没有反应时提醒我有危险！”
“你早就不是会被吓破胆后扔下战友的人了。”
谭辰茫然地听着晋竹影的话，目光逐渐清明，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
他抬头看着眼前残破的关隘和当空的明月，狼群消失了，连他没敢告诉晋竹影的狼群叼着的他当年的同伴尸体也消失了。
他突然觉得晋竹影说的有道理，自己确实早就不再是曾经的逃兵，虽然这十二年过着借酒浇愁浑浑噩噩的日子，但周贲找到自己后，自己丝毫没有犹豫就直奔京城而去，而且这么多年来当兵的拳脚功夫丝毫没有退步。
“我们继续向前走吗，”谭辰的神志完全恢复，指着那被风沙和传说掩埋了一半的关隘城门，羞赧笑笑，“虽说可能也发现不了什么，但是来都来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晋竹影清明的目光下有一丝尚未掩盖的狰狞，是因为他正用刀划破自己的手掌，用刺痛来阻挡幻觉的侵蚀。
成串的血珠在夜色里不断滴在地上，一瞬间就没入黄沙不见踪迹。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那只是用来安慰谭辰的说辞罢了。
如果放下屠刀就真的能成佛，那屠刀下枉死生灵的因果又有谁来承担？
二人接下来的旅途顺利地令人发指，他们走到城门处打探一番，晋竹影没发现任何异常，准备回到刚进入老黑窝子山时右侧那条路去看看，而谭辰发现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符号，刻在半座城门上比一人身高略高一些的砖石表面，一个略微倾斜的三角形。
晋竹影没当回事，毕竟三角形是各地里最常见的符号，是谁刻上去的都有可能。而谭辰却面容严肃告诉他，这是北狄文化中，生死之门的标志。
晋竹影不解，在这样一个不能更诡异的地方，就算出现了北狄巫术中的符号又能如何？
谭辰道，北狄原本的生死之门符号十分复杂，北疆被北狄巫术玄学浸染，但把大部分内容简化了，简言之，这个三角形，是学了北狄文化的北疆人才会这么画。
“我说的更明白点，向左偏一分的三角形，是在不到二十年前才有这个含义的。”
晋竹影一愣，他瞬间听懂谭辰的暗示，两人顺着城墙砖摸索，终于在某处看似是流沙深陷的地方发现了暗门……
两天后，他们回到洛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周贲，而周贲正对着毫无收获的行动队发火，见帐篷外没有人影但持续有石子扔进来，周贲下意识想发骂，又突然反应过来，只得把手下都打发走，而后回头见到晋竹影和谭辰二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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